作为驱动我国经济结构转型与生产关系重塑的关键力量,新质生产力的形成与发展,高度依赖颠覆性技术的突破、生产要素的创新配置以及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构建。这一进程不仅加大了对高素质技术技能人才的迫切需求,也对各行业的创新能力与技术应用水平提出了更高要求。高职院校作为培养应用型人才的主阵地,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机遇与挑战:不仅要持续培养技术型人才,更需培育具备创新思维、信息处理能力及复杂环境适应力的复合型人才。为此,高职院校学生的学习形态亟须向更加开放、灵活和多元的方向转型。新质学习,作为契合技能型社会建设的新型学习模式,正是对技术变革与生产力演进的教育回应。 一、高职院校新质学习的内涵 新质学习不仅是技术工具在教育领域的应用延伸,更是对学习本质、知识形态和主体价值的重新定义,体现了从技能掌握到技能创新、从知识接受到意义建构的系统性转变,是技能型社会建设背景下推动职业教育现代化的重要支撑。 (一)新质学习是一种技术赋能的学习范式 新质学习首先体现为一场由技术集群驱动、以学习者为中心的学习范式的系统性重构。在技能型社会建设进程中,以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物联网和虚拟现实等为代表的数字技术,已从边缘性的教学辅助手段演进为重塑整个学习生态的结构性力量。技术不再仅仅是传递知识的“管道”,而是深度融入学习的认知过程、社会交互与意义建构,推动了学习时空、学习资源与学习文化的全方位变革。这一范式重构的深层动力,源于新质生产力发展对劳动力素质提出的“适应性创新”要求——劳动者需驾驭智能工具、解析复杂数据、在虚拟与现实融合的场景中协同工作,并持续学习以应对未知挑战。因此,新质学习的重构并非技术应用的简单叠加,而是以培养适应性创新能力为目标,对学习范式进行根本性再设计。 技术赋能下的学习范式重构,其核心特征体现在学习的泛在化、适性化与协同化。泛在化学习打破了学校围墙的物理局限和固定课表的时空约束,依托移动终端、云平台和5G网络,学习资源得以顺畅流通,学习场景得以灵活切换,工作现场、社区空间乃至虚拟环境均可成为真实的学习场所,无边界学习得以随时开展。这为工学交替、弹性学制等现代职业教育模式的实施提供了技术支持,使“处处能学、时时可学”成为现实。适性化学习则依托学习分析和人工智能推荐算法,实现对高职院校学生知识基础、认知风格、兴趣偏好与学习进度的精准诊断与反馈。自适应学习系统能够为每位学生绘制动态能力图谱,并据此推送定制化的学习路径、资源与任务,从而真正实现从“批量培养”到“个性定制”的转变,有效支撑因材施教的教育理念[1]。协同化学习强调通过技术媒介构建虚实融合的学习共同体,利用协作软件、项目管理工具、虚拟会议室等,使学生能够跨班级、跨专业、跨院校甚至跨地域组建项目团队,开展基于真实问题的探究与合作。这种协同不仅发生在学生之间,也拓展至师生之间、校企之间,形成开放、互联、共创的知识生产网络。 技术在新质学习范式重构中扮演着多重角色,其价值需置于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的辩证框架中审视。一方面,技术作为强大的认知工具与交互媒介,极大地拓展了人类的学习潜能。例如,虚拟仿真技术为学生提供了高风险、高成本或不可及场景的沉浸式、可重复训练机会,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显著提升了技能内化的效率与深度。大数据分析技术能够从海量学习行为数据中挖掘规律,帮助教师识别群体的学习难点与个体的学习需求,实现教学干预的精准化和前瞻性。这些无疑是工具理性层面的重要进展。另一方面,我们需警惕陷入“技术决定论”的迷思,始终强调技术应用必须服务于人的发展这一根本价值目标。这就需要持续的批判性反思与实践,必须内嵌价值自觉,确保技术应用始终以促进学生的批判性思维、创造性想象、伦理判断和社会责任感为核心导向,防止技术从“赋能”滑向“规训”[2]。 (二)新质学习是一种主体自觉的意义建构过程 新质学习超越了对知识与技能的被动接受与机械复制,其核心在于学习者在与社会文化环境的互动中,主动进行意义建构与身份认同的自觉过程。在数智时代与技能型社会建设交织的背景下,知识的半衰期急剧缩短,职业形态持续演变,固定的知识储备和单一的技能组合已难以保障长期的职业适应性。因此,学习的核心目标从“掌握知识”转向“建构意义”,从“成为合格的执行者”转向“成为主动的创造者与负责任的实践者”[3]。新质学习高度重视学习者的主体性,即其在规划学习、整合经验、反思实践和塑造未来过程中所发挥的核心作用。这种主体性的觉醒与彰显,是新质劳动者区别于传统技能人才的根本特征。 意义建构强调学习并非信息从外部向内部的简单传递,而是学习者在已有经验、信念和具体情境互动的基础上,对新信息进行解释、整合与转化,形成个性化理解的过程。正如社会建构主义理论所指出的,知识并非客观存在的实体,而是在社会互动中通过协商共同建构的产物[4]。在新质学习范式下,意义建构尤为突出地体现为对技术知识的情境化理解与实践知识的显性化提炼。例如,当学生面对智能生产线的故障排查任务时,意义建构不仅包括熟记排查步骤(程序性知识),更需理解故障发生的系统性原理(概念性知识),分析此次故障与以往案例的异同(条件性知识),并评估不同维修方案对生产效率、成本与安全的影响(价值性知识)。这种深度、多维的意义网络,是在真实或仿真的工作情境中,通过反复探究、试错、同伴辩论和专家指导逐步建立起来的。教师在此过程中的角色是搭建“脚手架”,通过提问、提供认知工具、创设认知冲突等方式,推动学生的思维从具体经验向抽象概念跃升,实现认知结构的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