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在2023年全国生态环境保护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从党和国家事业发展全局的战略高度提出要建设绿色智慧的数字生态文明。《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推进美丽中国建设的意见》《数字中国建设整体布局规划》，从“美丽中国”和“数字中国”双重国家战略层面强调应加快数字生态文明建设。美丽中国战略要求深化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应用，构建美丽中国数字化治理体系，建设绿色智慧的数字生态文明。数字中国战略则进一步明确了数字生态文明建设目标，提出到2025年数字生态文明建设取得积极进展，到2035年生态文明建设数字化发展更加协调充分。不难发现，国家层面已将数字生态文明建设提升至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数字生态文明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然而，数字生态文明建设还处于起步阶段，尚面临经济绿色低碳转型艰难、生态环境信息流通不畅、绿色数字技术创新能力不足等一系列现实难题。这种情况下，政府政策工具箱中与之直接相关的绿色数字试点政策就为加快数字生态文明建设提供了一种新的解决思路。遗憾的是，几乎未有研究基于宏观角度关注国家层面的绿色数字政策协同创新究竟会给数字生态文明建设带来何种冲击。其中，以低碳城市建设为代表的绿色政策和以“宽带中国”战略为代表的数字政策是政府为推动绿色化、数字化发展而开展的两项特色鲜明、关联度高的绿色数字政策，二者能否协同推进数字生态文明建设尚不可知。那么，以低碳城市建设为代表的绿色政策和以“宽带中国”战略为代表的数字政策能否协同驱动数字生态文明建设？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是通过何种途径赋能数字生态文明？绿色数字政策的协同效应又存在哪些异质性特征？厘清上述问题，对于未来国家统筹发挥绿色数字政策叠加效能、有效加快建设绿色智慧的数字生态文明具有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目前，关于数字生态文明的相关研究才刚刚起步，少数文献侧重于分析数字生态文明建设的内在逻辑(刘国菊，2023)，以及探讨数字生态文明制度化的重要性(施志源和景池，2024)，尚未有研究对数字生态文明进行量化分析。与本文相关的一类文献侧重于割裂式考察单一绿色政策或数字政策对生态文明建设中环境改善的局部影响。一方面，部分学者肯定了绿色政策对环境改善具有重要影响。葛力铭等(2024)认为，低碳城市政策能显著地提升环境福利绩效。郑石明和尤朝春(2023)发现，低碳城市建设显著地降低了空气污染水平。Chen and Wang(2022)实证表明，低碳城市建设可明显地提高当地及邻近城市绿色效率。另一方面，已有文献发现了数字政策对环境改善的积极作用。郭丰等(2023)发现，“宽带中国”政策显著降低了城市碳排放。Feng et al.(2023)指出，“宽带中国”政策对城市绿色创新有积极影响，尤其是在东部地区和高等级城市，这种积极作用更为明显。He et al.(2024)利用企业污染数据研究显示，“宽带中国”战略的实施可以减少企业污染物排放，从而提高企业环境绩效。总体看，已有研究虽然为本文分析提供了重要借鉴，但是从制度创新协同视角评估绿色数字政策赋能的研究“凤毛麟角”，仅个别文献讨论了低碳城市建设和“宽带中国”战略协同驱动的减污效应(郭秋秋和马晓钰，2023)和降碳效应(闫华飞等，2023)，尚未有研究关注绿色数字政策能否促进数字生态文明建设这一重要话题。 相较于以往研究，本文的边际贡献在于：①尝试构建数字生态文明评价指标体系。本文首次构建数字生态文明指标体系，并测度各地级市层面的数字生态文明建设水平，在一定程度上拓展了数字生态文明的研究边界。②系统构建“经济—技术—生态”三位一体的绿色数字政策协同赋能理论框架。本文从直接、间接和异质性影响等多维度出发，创新性地将低碳城市建设和“宽带中国”战略为代表的绿色数字政策视为一次复合型准自然实验，系统评估绿色数字政策协同对城市数字生态文明的影响机制及效应，从制度协同创新的新视角为加快推动数字生态文明建设提供了理论启示和决策参考。③采用双重机器学习这一前沿计量模型进行经验刻画。相较于当前政策效果研究普遍采用双重差分模型，本文使用双重机器学习模型，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避免控制变量冗余和模型误设问题，提高了绿色数字政策协同赋能研究结果的精确性和可信度。 二、政策背景与研究假说 1.政策背景 低碳城市作为低碳经济“试验田”，是实现“生态—经济”协同发展的实践载体。2010年，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印发《关于开展低碳省区和低碳城市试点工作的通知》，“自上而下”指定五省八市作为首批低碳试点城市，后续分别于2012年、2017年“自下而上”开展第二、三批低碳试点，全国共81个省、市、区县纳入试点范围，在“积累工作经验”“发挥比较优势”“总结发展经验”目标下积极探索低碳经济发展的潜在路径，可以为数字生态文明建设创造优越的绿色转型条件。另外，以网络基础设施建设为主要内容的“数字新基建”是新时代推动数字化转型的重要抓手。2013年，国务院发布《“宽带中国”战略实施方案》，提出宽带应用深度融入生产生活、移动互联网全面普及的发展目标。为此，工业和信息化部进一步出台《创建“宽带中国”示范城市(城市群)工作管理办法》明确开展“宽带中国”示范城市(城市群)工作，并分别于2014年开始连续3年推出三批具有良好宽带发展基础的试点城市(城市群)，分阶段落实加快宽带网络优化升级、推进区域宽带网络协调发展等重点任务，为数字生态文明建设提供了坚实的数字基础支撑。进一步，以低碳城市试点为代表的绿色政策和以“宽带中国”战略为代表的数字政策并非毫无关联，而是相互联系、不可分割的有机绿色数字政策系统，如《国家低碳城市试点工作进展评估报告》和《中国宽带发展白皮书(2022年)》指出，随着数字化和绿色化不断融合发展，节能降耗技术加速应用推广，各试点城市应重点聚焦绿色低碳先进适用技术，促使政策红利向数绿融合倾斜，这都为低碳城市试点和“宽带中国”战略协同赋能绿色化、数字化融合发展提供了新的思路和要求。因此，低碳城市和“宽带中国”战略为本文研究绿色数字政策协同促进数字生态文明建设提供了一项难得的准自然实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