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德师风建设是教师队伍建设的首要任务。梳理已有的师德研究，发现当前对师德的探究多聚焦于外在的师德建设措施，对教师自身及微观层面的探讨则很少[1]。师德建设在实践中，存在过多依赖管理制度建设、教师道德主体自觉性不足、“教”与“学”矛盾突出、师德建设在价值导向上与师德相背离的问题[2]。若这些问题得不到解决将导致师德建设缺乏内生动力，其可持续性难以为继。当前师德建设一般有两种取向：一是将师德作为一种外在的专业标准或伦理，教师通过外界所提供的一些强制性或规定性的活动(如参加师德培训)来推动教师的行为向专业标准看齐，这是一种由外向内、从他律到自律的师德建设路径，反映了“我应该成为什么样的教师”，是按照他人(如校长、同事、学生、家长、社会等)的期望而建构道德形象；二是将师德作为一种内在的德性修养，教师通过自主发展，在不断“修身养性”的活动中革新自己，从而达至良好的德性境界，这是一种内在的或由内向外的，从自我期待走向与合模他人相结合的师德建设路径，反映了“我想成为什么样的教师”及渴望构建自己理想的师德形象的内在诉求。外在专业标准是获得教师资格的必备条件，而内在要求是追求人性向善的终极旨归。本文主张师德学习应该回归教师作为成人学习者的身份，重视师德建设的内在价值取向，因此尝试从成人学习理论出发，分析作为成人学习者的教师师德养成的内在机理，并在成人学习理论的观照下，为未来师德建设提供新的思考。 一、师德学习的两大基本维度 (一)作为学习内容的师德 在当前的教育实践中，师德建设常通过师德培训、课程讲授、会议宣讲等方式来促进教师师德学习和发展，学习内容包括师德规范文件、领导讲话、模范人物事迹和负面案例材料等，以此来警示、约束、规范或是涵养教师师德师风。这种做法的前提就是默认了师德的可教性，视师德形成的本质是一种教学或学习活动。实际上，从对学习的本质来理解，任何学习都内含三个必备维度：内容维度、动机维度和互动维度[3]26。其中，内容维度阐释了“学习总是能够学到点什么”，内容不仅仅是知识技能的习得，它在性质上还包括一些诸如独立、合作、责任心、同理心等在内的个性素质[3]53，当然，美德、规范、伦理和信念等也都属于内容维度。根据此学习理论的观点，师德理所应当属于学习内容维度的代表性词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师德可以通过教学、培训等方式发生作用。师德作为学习内容的优势在于学习过程简单、学习对象明晰、易开展工作，也相对容易评价考核，其正如其他课程或知识传递一样，可通过专题培训、课程设置、例会和研讨等多种方式实施。 (二)作为学习动机的师德 将师德作为学习内容大多关注“学什么”的问题，却忽视了“为什么而学”，因此教师师德学习难以真正产生认同。学习的本质是一种意义的建构过程，需要学习者主动投入心智能量，包括情绪的和意志的因素。师德培养不同于教师培训，也不等同于一般的教学活动。一方面，师德所指的对象是成年学习者，他们在心智模式、行为习惯、情感体验、价值观念和道德底蕴等方面已经比较稳定；另一方面，师德已经超越了知识层面，从关注“是什么、为什么”转向了“成为什么样的人”等价值、信念和使命层面。根据学习理论的启示，师德更应作为学习的动机维度。通常，动机维度表现为学习时所表现出来的兴趣、动力、情绪、意志等[3]27，学习的动机维度决定了学习时候心智能量的投入程度，它是促使学习者参与学习活动最为本质的因素，也是实现有意义学习的关键。需要层次理论表明，人的行为实际上是受个体的发展需要所驱动。而师德需求正处于需要层次的顶层，是自我实现的一种形式。有学者提出，师德修养其实是一种“为己之学”，这正是对作为学习动机的师德的有力诠释[4]，认为在以往的师德建设中，教师多是对外在师德规范的被动接受，没有充分顾及教师的内在诉求。而“为己之学”的师德建设更符合新时代的大逻辑[5]，当教师意识到追求道德的生活其实就是幸福生活的来源时，将更主动去学习，发自内在地想要提高道德修养而过上美好的生活。 二、成人学习理论视角下的师德意涵 无论是作为学习内容的师德，还是作为学习动机的师德，都离不开学习者自身的意义建构。教师作为师德学习的主体，具有成人学习者的身份属性，因此，从成人学习理论探讨师德，具有一定的积极启示。 (一)成人学习者的特点 师德学习不能脱离“理解成人学习者”这个基本的逻辑前提。成人学习专家诺尔斯提出成人学习有五大特质：(1)独立的自我概念；(2)关注个体经验；(3)现实需求；(4)问题解决；(5)内部驱动。他在此基础上提出要创设符合成人特征的教学环境，建立一种开放、自主、尊重、平等的师生关系[6]。也有研究总结了成人学习者的8条特征，分别包括：(1)自我指导；(2)注重实用结果；(3)思想稳定，较抗拒改变；(4)学习速度较慢，但知识更综合；(5)将个人经验作为一种学习资源；(6)成年期的学习动机是自愿；(7)多层次的责任；(8)高期望[7]。这些特征实际与诺尔斯所提出的五大特质内在吻合。例如，在独立自我概念的特质上，随着年龄、阅历和经验的不断增长，成人表现出了独立性的自我，学习应该是自己的事权而不是外界的驱动。应充分唤醒学习者的潜能，包括尊重成人学习者的想法、习惯等，支持并鼓励成人学习者由“参与”学习转变为“发起”学习、“想要”学习和“自觉”学习。在关注个体经验的特质上，成人学习活动的本质不仅在于增长知识，更重要的是实现经验的转化。在进步主义教育看来，所有真正的教育都是通过经验发生的，经验提供了认识自我、生活和世界的基础，以及自我与它们之间的联系。同时，经验也包含了动机的维度，经验学习被视为一种从传统中解放出来的学习方式，目的在于降低对外界干预的依赖，发挥学习者主体自身的能量。在师德形成中，教师前期经验奠定了当下师德发展的基础，塑造了当前的教师形象，因此对成人学习经验的探讨也极为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