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建设国家战略腹地和关键产业备份”。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坚持统筹发展和安全”,这是“十五五”时期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必须遵循的六条原则之一。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战略全局交织的“两个大局”背景下,建设国家战略腹地和关键产业备份是推动国家长远发展的战略布局,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物质基础和安全保障。建设战略腹地和关键产业备份的历史根源最早可追溯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以来的“156项工程”与“三线建设”等区域发展战略,而“国家战略腹地”的概念尚属在新时代背景下在国家政策层面首次提出。2020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国家中长期经济社会发展战略若干重大问题》一文中提出,要形成必要的产业备份系统,保障国家产业安全和国家安全。①这是首次关于“产业备份”的论述。2023年7月,习近平在四川考察时强调,新时期、新时代还是有一个大后方的概念的,而今这个后方的意义和过去不可同日而语了。这表明,当前建设战略腹地的时代背景、建设实质、重点任务、路径机制等方面已经不同于20世纪60年代“三线建设”时期,有着自身逻辑与时代特征,必须采取新的战略思路和机制举措加以推进。 现有研究集中探讨了建设战略腹地和关键产业备份的目的、内涵特征及选址策略等关键问题。一是从建设目的来看,现有研究重点围绕国家安全需求展开,认为建设战略腹地和关键产业备份是拓展国家战略纵深、夯实国家安全基石、实现高水平安全的重要举措,建立自主、稳定、安全的产业链与供应链对国家安全至关重要。②为了应对紧急情况下可能出现的“断供”风险,亟须建设战略腹地和关键产业备份,这体现了居安思危的底线思维。建设战略腹地和关键产业备份的核心内容是构建产业转移恢复与资源保障机制,确保国家在面对国际政治、经济波动等外部冲击时,能够迅速有效地进行产业链的转移与恢复,保障经济的稳定运行和社会的持续发展。也有学者指出,建设战略腹地和关键产业备份是新时代优化重大生产力布局、区域发展战略调整的重要考量。③随着国家推进实施“东北振兴”战略、“中部崛起”战略等具有全局性意义的重大战略,中西部地区的拓展纵深成为国家战略布局的重要组成部分。建设战略腹地和关键产业备份还有助于扩大国内需求,培育以城市群为形态的区域增长极,助力国家级城市群高水平发展。通过优化生产力布局和区域发展战略,能够激发中西部地区的发展潜力,为经济持续增长提供新的动力。二是从内涵特征来看,现有研究普遍强调战略腹地需要在生产供给、经济基础、产业承接以及资源生态保障方面具备强大能力。战略腹地应当具备快速的生产供应能力和便捷的交付渠道,确保在关键时刻能够迅速响应市场和国家的需求,有效支撑总体经济的运行。战略腹地需要具备强大的产业承接能力,以及丰富的资源供给及生态安全保障能力。通过构建多元、安全的资源供应体系,提升国家应对风险和挑战的能力。三是从选址策略来看,大部分研究认为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具备成为战略腹地的理想条件。④在地理位置方面,建设战略腹地需要考虑到其对国家战略全局发展的重要性,一般是邻近国家级的极核或先行地区、服务国家战略全局发展的内陆纵深区域、全局发展中的交通枢纽点,能够为国家战略提供坚实的地理支撑。在资源要素方面,战略腹地应当是经济活跃、资源充足的要素集聚区,拥有坚实的物质基础。根据上述条件,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位于“一带一路”和长江经济带交会处,是中国西部的重要城市群,具有连接东西、贯通南北的区位优势;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劳动力及技术等生产要素,显示出其作为建设战略腹地和关键产业备份选址的优势。也有学者提出,除了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东北、新疆等邻边交界地区也是建设战略腹地的重点选址。这些地区具有对外开放的门户功能,是国家对外交流合作的重要窗口,在这些地区打造若干综合功能区,能够提升区域和国家的发展韧性。⑤还有学者将中部六省和川渝陕等省市视为经济发展的区域战略腹地,通过构建完整发达的战略辅链作为二线保障,配合长三角、珠三角组成的南方主产业链和华北、山东及东北组成的北方主产业链,形成“二主一辅”格局,发挥重要的“中间枢纽”支撑作用。⑥ 现有研究的不足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讨论缺乏动态性和时效性的发展视角,仅仅停留在静态布局和功能定位上,尚未全面系统地回答新时代与“三线建设”时期建设战略腹地和关键产业备份的异同问题,未能充分关注同一概念在不同历史时期、面对不同外部环境变化时的内涵演变和外在表现的调整。二是过于侧重传统地理空间布局,未能充分考虑信息化、智能化、虚拟空间等维度对建设战略腹地和关键产业备份的重要影响。三是内涵理解不够全面,多强调战略腹地在保障国家安全、产业安全等方面的基础性功能,未能全面把握其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对科技、教育、生态等方面的综合价值。本文在尝试理解新时代建设国家战略腹地和关键产业备份的理论基础上,提出建设战略腹地和关键产业备份是探索多元化科技突破路径的手段和保障未来大国竞争主导权的重要一步。为此,本文梳理归纳了建设战略腹地和关键产业备份的历史演进,阐述了信息产业革命和未来“无人区”竞争等趋势下建设战略腹地和关键产业备份的新特征,并提出了新时代建设国家战略腹地和关键产业备份的思路原则和路径模式。通过探讨新时代建设国家战略腹地和关键产业备份的新思路和新路径,为宏观战略决策提供理论支持和实践参考。 二、新时代与“三线建设”时期建设战略腹地和关键产业备份的差异 从表面上看,虽然新时代与“三线建设”时期建设战略腹地和关键产业备份在应对“卡脖子”难题、增强产业链韧性等战略目标上存在一定的共性。但如果结合“两个大局”和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时代背景,将建设战略腹地和关键产业备份视为探索多元化科技突破路径的重要手段的话,那么新时代建设国家战略腹地和关键产业备份,不仅是服务构建新发展格局和优化生产力布局的需要,更是在未来“无人区”竞争中,防止锁定某一或局部发展路径陷入战略性失误、保障未来大国竞争主导权的必然之举。 (一)“三线建设”时期建设战略腹地和关键产业备份的背景和意义 20世纪中后叶,国际局势风云变幻,冷战格局逐渐成型,全球地缘政治摩擦日趋激烈。面对以美国为首的西方阵营实施的遏制与封锁,以及中苏关系的突然恶化,我国国家安全面临严峻挑战。在此背景下,国家基于高度的战略警觉与历史责任感,提出了以“工业立国、加强国防、保障内需”为核心的国家安全总体战略思维,着手有计划地将核心工业项目由沿海转向内陆,建设坚固的国家战略腹地,推动关键产业备份的系统性布局。这一战略抉择不仅是应对外部安全威胁的必要举措,更深刻体现了社会主义国家“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发展路径。在这一历史进程中,“156项工程”与“三线建设”构成了两个关键性的历史节点,标志着中国国防工业与重工业体系建设从无到有、由弱变强的重要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