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九一八事变到七七事变,日本侵华策略手段分为几个阶段。日本先是制造九一八事变,采取军事手段占领东北。自榆关事变到《塘沽协定》,日本以军事进攻热河和长城一线为主要手段,以政治上实施“华北谋略”为辅助手段,打开华北大门。《塘沽协定》出笼后,日本主要实施“华北谋略”以分裂华北。这个手段没有得逞后,日本制造七七事变,发动全面侵华战争。从榆关事变到《塘沽协定》,是九一八事变后的一段时期,在日本眼中是所谓“满洲事变后期”①。这段时期,是日本继九一八事变后打开华北大门、走向全面侵华战争的第二个阶段。学术界对此阶段日本侵华的军事策略尚无研究②,本文对此尝试加以探讨。 一、日军攻取热河以指向蓟镇长城隘口 日军占领东北后“料定三四年内不致惹起世界战争,决定积极侵略”③,首先攻占热河。热河的战略地位在日军看来“颇巨大”。日军声称,热河不仅可称为“满洲最枢要之区域”,而且对“南满铁路沿线,取包围之形势”。如果不夺取热河,“则满铁本线之重要都市,易由侧面受威胁”;反之“若热河省完全入‘满洲国’势力范围,而其威力及于长城附近,则可直接俯视北平天津,华北平原,将因此而大感威胁”④,因此夺取热河对日本具有“重大目的和意义”⑤。日军的战略计划是:首先夺取热河,然后南下“夺取万里长城要点之喜峰口、冷口、界岭口等关口”“构成确实分隔华北与热河省之整然的威力堡”⑥。 占领山海关即榆关是夺取热河的前提,日军铃木旅团于1933年元旦攻占山海关。中方认识到日军制造榆关事变之手段与其制造九一八事变、一·二八事变的“完全一致”,“将由此手段以攫取热河及平津”⑦。日本发出威胁,称对“热河必不免用兵,但不欲侵图平津,恐滋国际间重大纠纷”,惟对热河军事“一经发动,为策略上必要,而占领长城以内之中国本土,殆亦无可避免之事”⑧,并声称:日本之所以攻打热河,是因为“中国政府派兵驻防热河,抵触所谓‘满洲国’主权”⑨。 日本部署兵力在战略要点上,做好攻热准备。1月10日,日军攻占“入热河之重要门户”⑩长城要塞九门口。然后,“向热河边境推进,企图总攻热河之朝阳寺,同时分兵进攻滦州,俾出喜峰口,直趋凌源,截断朝阳之后路,径入平泉、承德”(11)。接着,日军在锦州朝阳一线集中2个师团,从国内调来第8师团、第10师团。1月31日,第14师团“全部集中通辽”,第6师团“集中于打通路沿线,即将进窥开鲁”,茂木旅团“向凌南凌源方面推进”,这样“分三路由开鲁朝阳凌源攻热”(12)。2月中旬,日军部署5个师团攻打热河,其中第8师团“已开达热边”,第6师团“集中通辽待命”(13);从国内调来3个师团,“以一师团布置后方防务,以一师团沿铁道驻扎,一师团攻正面”(14)。可见,日军在制造榆关事变后尚需一两个月时间部署军队,国民政府如果利用这段时间加紧部署,热河战役不会很快结束。 集结军队后,关东军参谋长小矶国昭到锦州坐镇。他的部署是:其一,攻热时间与攻占要地。以一个月攻占热河,2月25日“起攻击准备”完成,2月26日“开始攻击”,2月28日发起总攻,占领“开鲁、朝阳、凌南之线”和“赤峰、凌源、喜峰口之线”,“进占承德以西至古北口之线”。(15)即是说,日军拟在一个月内攻占热河并逼近长城一线。其二,兵力分配与部署。锦州朝阳一线为第8师团、第2师团“共两万三千余人、飞机四大队”;绥中凌源一线“为第十七师团第十四师团,及川田茂木两旅团,共三万五千余人、飞机两大队”;铃木旅团由榆关西进压迫中国军队退守滦河(16);服部旅团承担“经凌源附近一举而占领冷口及界岭口附近之长城诸关口”(17)之任务。日本投入5个师团10余万人,宣称“得以较过去的师团更为充实的战斗力面对热河作战”“这是满洲事变以来规模最大的作战”(18) 日军将总攻热河时间与国联讨论东北问题的进展联系在一起,即“借国联干涉之口实,强取热河”。2月12日,日本扬言“以八师兵力攻热”,蒋介石认为日军进攻“当在本月之内”。2月13日,国联提案“认满洲为中国之主权,不承认伪满国”(19),日本“决大举侵犯热河”,“将于本月底或下月初分三路进犯”(20)。2月16日,“消息灵通”人士指出日军希望3月1日左右进占热河省会承德,“故必须于二十一日左右开始大规模之军事行动”(21)。正是2月21日国联大会开幕之日,日伪军4000余人在飞机大炮坦克装甲车掩护下猛攻热河门户朝阳南岭,揭开热河大战序幕。接着,日军“一路开鲁以犯赤峰,一路攻凌辽以犯承德”(22)。在2月24日国联大会通过《国联调查团报告书》否认伪满洲国之日,日军侵占朝阳、北票。 在日本调兵遣将实施攻打热河之战略时,张学良和国民政府却反应迟钝,浪费了两个月宝贵时间。日军发起总攻后,蒋介石才于2月25日指示“死守凌源、平泉、赤峰三据点”。2月27日,第8军团司令官杨杰与张学良才商定“惟一之计,惟有急取攻势,现决令第二集团分三纵队,再加第一集团一纵队,向义州、黑山、通辽、洮南之线出击,敌必感受侧背之危险而反顾,再令第一集团由正面出击,如得计可收复失地,次之亦可挫敌之势而延长时期”。然而此时东北军纷纷溃败,日军3月1日猛攻凌南,凌南、凌源“俱告失陷”(23)。“官方”公布热河战役之经过承认:驻守北票的邵本良“首先事仇,坐视北票南岭不战而退”,日军“遂逼朝阳”。防守朝阳的董福亭旅“又不战后退”,日军川原旅团“乘虚直入,连占叶柏寿等处重要阵地”,部署凌南之日军“闻风西进”侵占凌源。第53军军长万福麟指挥于兆麟等旅反攻,但日军川原旅团“复自建平增加”。同时,“赤峰激战后已陷危急状态”,日军“突转趋平泉”(24)而攻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