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文化产业创新是推动经济转型升级、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满足人民精神文化需求的关键抓手。科技部、中央宣传部、中央网信办、财政部、文化和旅游部、广播电视总局印发的《关于促进文化和科技深度融合的指导意见》提出了2025年基本形成覆盖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的文化和科技融合创新体系的发展目标。无论是原文化部分批次建立的重点实验室，还是文化和旅游部建立的创新中心，都强调要以自主研发和重点领域关键技术攻关促进文化产业生产方式、体验方式、服务方式的创新发展。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要“加快发展数字经济”。数字经济时代，数据资源成为关键生产要素，数字技术成为核心驱动力，数字平台成为重要载体。以数字经济赋能文化产业创新发展，推动文化产业内容、形式、传播方式深刻变革，是夯实文化新质生产力的必然路径。那么，数字经济是否促进了文化产业创新?其作用机制是怎样的?是否存在非线性特征?不同创新模式之间、不同类别行业之间以及不同文化资源禀赋的城市之间，数字经济对文化产业创新的作用是否存在差异?解决以上问题将为建立健全现代文化产业体系提供有益参考。 学界对数字经济的创新效应及其对文化产业的影响展开了丰富研究。数字经济的创新效应层面，研究发现，数字经济使得要素在不发生物理位移的情况下，能够依靠信号元流动传递知识，促进产业主体之间的技术扩散与合作，进而使得创新产出及联合创新产出增加。①部分学者提出数字平台是数字经济时代的重要载体，能够打破资源在时间和空间上的流动限制，提升资源获取的便捷性和创新效率。②数字平台去中心化、层级化的特征能够解决产业主体核心能力刚性、路径依赖的问题，实现跨界创新。③总的来看，数字经济通过数据要素驱动、底层技术推动、新型商业模式和产业组织变革带动、跨产业联动四种路径赋能产业创新。④数字经济对文化产业的影响层面，江小涓从赋能消费者和消费规模扩大、赋能创意者和创意创作多元化、赋能生产者和定制智能化、赋能社交行为和增强文化消费偏好、赋能文化传播和大规模连接等维度定性分析了数字经济提升文化产业创新效率的机制。⑤范周从促进新技术向供给端渗透、提升全要素运行效率、塑造盈利新模式和催生文化产业新业态四个层面分析了数字经济对文化产业创新的影响。⑥曾丹、黄隽认为，数字经济能够优化宏观调控效率、促进产业结构升级、重塑文化产业生产价值链，进而促进文化产业创新，并使用省级面板数据进行了实证检验。⑦相较于传统产业创新的研究，“软创新”的概念在文化产业领域被重点提及。学者保罗·斯通曼(Paul Stoneman)提出“软创新”概念，将其界定为主要影响产品和服务感官知觉、审美情趣、知识认知、情感诉求、社会认同的“非功能性表现”的创新。学者认为，文化产业创新必须将“以科技创新为表征的硬创新”与“以文化创意为表征的软创新”相结合，包括文化产品的审美价值创新和功能差异创新两个层面。⑧ 上述文献为本文提供以下研究思路：第一，数字经济对文化产业创新的影响是多维度、深层次的。既要关注微观层面创新要素的升级，又要关注中观层面产业组织的变革；既要考虑供给端生产方式的变化，又要考虑需求端消费者角色的转变。第二，由于技术成熟度不够、产业适应能力弱等因素的存在，数字经济创新效应的发挥或因其发展阶段的不同而存在差异。第三，文化产业创新与其他行业创新的差异体现在“融合性”创新模式中，即一种将功能性的“硬创新”和以审美价值、认知体验为核心的“软创新”相结合的创新模式。同时，已有研究存在以下局限性：第一，学者较多关注数字经济对文化产业创新的线性促进作用，忽视了网络外部性带来的非线性影响；第二，受制于数据可得性，数字经济影响文化产业创新的研究多停留在定性层面，特别是“软创新”部分。 鉴于此，本文系统分析数字经济对文化产业创新的影响机制，以及两者之间的非线性关系。通过构建固定效应模型和门槛效应模型，基于2013-2023年中国287个地级市面板数据进行实证检验；同时，比较了不同创新模式、不同行业属性以及不同文化资源禀赋的城市之间，数字经济对文化产业创新的差异化影响。本文的边际贡献及创新之处如下：第一，关注到文化产业区别于其他产业的“融合性”创新模式，使用LDA主题模型分析文化产业领域专利的非结构化信息，并通过提炼创新主题确定创新模式，弥补已有研究对文化产业创新特殊性关注不足的缺陷，为文化产业融合性创新的定量研究提供方法参考；第二，运用文化资源禀赋、行业属性等对研究对象进行划分，为不同文化产业主体借力“数字经济”实现创新发展提供针对性政策参考。 一、理论机制与研究假设 (一)数字经济对文化产业创新的直接影响 数字经济的底层逻辑是数据要素与数字技术共同催生出的数字技术经济范式⑨。与传统技术经济范式相比，数字技术经济范式包含两个重要特点，一是以技术和数据要素作为驱动力⑩，二是产业组织层面的重塑。基于此，本文从数字经济升级创新要素和激活创新主体两个维度，分析其对文化产业创新的直接影响。 第一，数字经济催化了创新要素的迭代与升级，提升文化产业创新效能。其一，数据要素成为文化产业创新的新基础性资源。数字经济时代，文化领域相关生产消费数据资源呈现爆发式增长(11)，包括社交媒体上的交互信息、文化市场上公开的流通销售数据、数字化的公共文化资源等。一方面，文化大数据被直接投入文化产业创新流程，多元化文化要素为创意人才提供灵感，实现文化与科技的双向赋能；另一方面，文化消费数据帮助实现市场供需协同、产业资源匹配和创新风险效益预测。其二，文化产业传统要素被数字化“赋智”。一是被数字化赋智的劳动要素推动文化产业创新人力资本积累(12)。依据卢卡斯提出的人力资本外部性理论，知识型劳动者通过数字技能积累能够产生正外部性，推动创新效率提升。二是被数字化赋智的资金流使得文化产业创新不再受到投资风险高、回报周期长的制约。资金来源更广泛、资金流向更明晰，金融机构与文化产业之间的信息壁垒被打破，文化产业领域的“软”信息“硬”化(13)，进而降低文化产业主体特别是小微文化企业的创新进入门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