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弗雷格之谜的诸多解法,语言表达式的“意义”概念经历了由外延、内涵到超内涵的演进。然则,近期批评指出:一些超内涵刻画过于粗糙,另一些则过度精细,制造了不必要的区分。基于此,本文在更一般层面提出两点主张:其一,无论外延、内涵还是超内涵,诸多意义理论承诺了意义实在论;其二,意义实在论在原则上不足以解释认知价值,因为它所诉诸的客观变换与认知价值所容纳的贫乏变换不匹配。由此,许多(虽非全部)意义实在论者在语义层面对认知价值的解释尝试注定无法成功。
(
A∨B)))∨(A∧B)”。(cf.Cresswell)为此,学者诉诸不可能世界、结构命题等细粒度工具对意义进行超内涵刻画。 新近论证(cf.Faroldi,2017;Jespersen)表明,有些超内涵刻画依然不够精细,而另一些超内涵刻画则太过精细,产生了不必要的区分。有鉴于此,本文试图在更普遍的层面上阐明两点:第一,无论外延、内涵还是超内涵,诸多意义理论承诺了意义实在论。第二,无论其设定的意义实体粗糙还是精细,意义实在论在原则上都不足以解释认知价值。尽管意义实在论本身并不必然负有对认知价值的解释任务,但许多意义理论确实是、也应当将解释认知价值作为其理论任务之一。由此,对认知价值的解释失败就成为驳斥意义实在论的一条新线索。意义实在论或者放弃该任务,从而丧失理论优势;或者坚持完成该任务,从而导致内在不一致。本文第一节将简述从外延到内涵、再到超内涵的意义理论演进过程。第二节会说明这些意义理论何以算作意义实在论,并表明其隐含的主要论题。第三节会阐明认知价值的意涵及相关论题。最终,依托上述论题,第四节会揭示意义实在论的不一致性,进而说明其为何无法解释认知价值。 一、外延、内涵与超内涵 密尔认为,专名仅是标签,它们只有指示(denotation),没有含义(connotation)。(cf.Mill,1843/1974,p,31)作为其后继,克里普克通过模态、语义和认识论等层面的论证进一步说明了,描述对于专名的胜任使用是不必要的,并把这一结论拓展到自然类词上。(cf.Kripke)在这些所谓的“直接指称主义者”看来,构成语言表达式意义的是外延性指称,而非由描述所给出的含义。 弗雷格的同一性谜题⑤指出了直接指称主义的要害。考虑下面两句: (1)晨星是晨星。 (2)晨星是昏星。 在天文学不发达的时代,金星在早晨出现时被称作“晨星”,在黄昏出现时被称作“昏星”,人们并不知道两者是同一颗星。按照直接指称主义,专名的意义由其指称所穷尽,那么“晨星”和“昏星”的意义是相同的。又根据组合性原则,(1)和(2)的意义就是相同的。但(1)是一个没有信息量、不扩展知识的语句,(2)却表明一个重大天文学发现,从而两者具有不同的认知价值。 显然,外延性指称太过粗糙而不能识别出认知差异。为解决这一谜题,弗雷格对意义进行了精细划分,提出了涵义(Sinn)和指称(Bedeutung)的二分框架,并用涵义来说明认知价值。虽然“晨星”和“昏星”的指称相同,但两者的涵义不同,两个语句也由之具有不同的认知价值。 然而,除了表述模糊和解释力不足外,弗雷格式涵义还有两个比较致命的问题。一是个体化问题。涵义的同一性标准何在?弗雷格并没有给出令人满意的回答。⑥二是晦暗(oblique)语境问题。在晦暗语境中,表达式不再指称它在外延语境中的通常(customary)指称,而是指称它的通常涵义,即其间接(indirect)指称。但该语境中的表达式也具有涵义,即间接涵义。我们可以不断在晦暗语境前嵌套其他命题态度,产生一个又一个新的晦暗语境。在语境更替中,同一个表达式的间接指称会不断发生变化,相应地生成新的间接涵义。(cf.Carnap,§30) 沿着弗雷格的精细化思路,卡尔纳普提出了“内涵-外延”语义分析方法。尽管卡尔纳普批评弗雷格的指称概念的语境敏感性,但他认为涵义概念与他的内涵概念没有太大区别,甚至在外延语境中“内涵/外延”与“涵义/指称”是相合的。(ibid.,p.129)相较于弗雷格式涵义的模糊性,卡尔纳普用逻辑等价(即“L-等价”)明确定义了“相同的内涵”。在他看来,一个语义系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