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从功能式而非本体式定义上看,数据化转型是与信息编码成数据结构以及过程方式有关的获取和分析数据的一种能力。①在今天以机器自行产生的“智能”为主导“动因”的生产方式中,数据化不仅是一种对客观事物的性质、状态以及相互关系等进行记载的物理符号或这些物理符号的组合,而且是在一种数学和逻辑观念支配下形成“超工业化”演化的工具。从电报网发展到互联网技术,带来了现代信息机器体系的新发展;与此同时,人对其自身生产的总体器官或神经系统的整体研究日渐成熟。因此,数据化转型以及数据的广泛收集与利用正面临着严峻的政治、权力和人的解放问题的挑战。在这一层面上,人们在对数据化转型的审慎考量下,提出数据正义的呼吁。人们对数(学)的了解,就是它把握了一种导向性的时代要素,把握了人类的复杂多样性。 历史上,古代哲学曾假定人类世界本原在元素上是作为数学的特征展现的。它与数学刻画出存在本身的毕达哥拉斯主义信念有着深切的联系。它表明“数是一切事物的本质,每个事物就其本质而言是数”。(爱德华,策勒,2020,第254页)然而,当代哲学复兴了关于数学(论)等同于本体论的命题。(阿兰·巴迪尔,2018,第12页)今天数学的权威正在形成大数据技术的权威支撑,这很可能是因为在由第二次机器革命拉开序幕这一世俗神话(即那些将数学计算与“对象的先天理论”等而视之但无法证明的信念)中,数学的神话清楚地显现出公理信念的特征:作为从哲学中承袭本体论的衣钵的数学或数据科学,其神话不言自明地被视为与存在之所为存在的本体(实体)论话语表达相契合,以至于有人得出结论说,一切都凭数据说话,只有数据化才能触及真。有大数据神话的助力,数的某种科学信念使得正义的社会建构免受根本审查。显然,这是一种有关存在之为存在的设定。对当代某种哲学来说,关于存在的话语是以一门所谓“存在的数学”为范式的(例如,巴迪尔、罗默等人的观点)。(阿兰·巴迪尔,2018,第16页)从这个观点出发,在宣布现代机器体系融合发展和二次革命来临之际,人们看到一种渴望,即借数学这门机智的技术关于社会科学的研究会不断进步,像数学凭其先天客观上能有效处置无法预测的和无法想象的量那样,人类社会将更有效率地应对人的行为管理和控制问题。在这个宣言中,当今文明社会正在发展的技术是以数数的技术(数字程序)以及理念—数论为基础。也在这个宣言中,所谓本体论形而上学之前被认为是合法的哲学话语,也只能在一种情况下适应数学地去说,或者在另一情况下以对数的模拟地去说。 然而,应当指出的是,我们不可以要求数学通过一种普遍使用的哲学方法去建构“公平”“公正”,甚至“美好”之类的理念。对于社会生活现实的实体内容来说,各种现象的价值(比如,人们对民主审议、公共推理和偏好形成或为承认而斗争等现象)以及偏离不仅超出了数学上的前提,而且还要求借数学呈现出不连贯的和无限多元事实存在之本体论图景。这样,在形而上学本体论话语废弃中,在数据化转型对数论的重塑中,我们看到,用数学作为规范公平公正理念的坐标轴实际上取向唯心主义存在的理解。用马克思的观点来看,包括数学在内的科学“正向与哲学分离、向‘异化的形式’、向背离‘感性意识和感性需要这两种形式的感性’的方向发展”。(《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第308页)今天之所以要对数据正义进行哲学追问,是因为存在与特定的科学范畴(数和数学)系缚在一起只能归属于在场的形而上学。只要我们还在这个世界里理解哲学,理解哲学如何可以将存在者计算或者如何将它们归属于一个计量的统一体,把握存在整体的任务就不会完成(比如,人工智能显然不能思考整体性。若涉及思考计算机本身是否出错,就更难)。自柏拉图以降,哲学就不是第一次对数据正义进行解读,毋宁说它寓居于对数据正义的关注之中。 二、大数据概念与现代性的哲学话语 从词源上看,所谓数据(data,名词)源自拉丁文。它的意思是“被赠予的东西”。扩而言之,数据可以是指对任何形态下的任何具体事物(例如图像、音频、文字、代码等)的描述、测量和计算。它经过分析而变成信息,使信息系统数据化。一般认为,“大数据是需要新处理模式才能具有更强的决策力、洞察发现力和流程优化能力的海量、高增长率和多样化的信息资源”。(黄欣荣,2015)在哲学上,数据化概念就是将人类行为和社会交往活动转换为数字通信算术形式上可以收集和分析的数据。在那里,标志出人类技术所能构建世界本原的“数”,就是构建人类世界的整体性之“数”。从数据在某种意义上是商品、资料或财产来看,大数据技术可能导致正义或权义失衡。若以历史唯物主义为名提出一种数据正义理论,则应当将目前关注点从如何在一个公平的社会中分配商品或财富的主题,转移到对如何理解、反思和批判数据正义之于现代性话语的关系。因为数据正义总是陷于现代性话语的窠臼。不过,数据正义的现代性之咎往往被遮蔽了。数据科学家的关注点多在数据准备、模型学习和后台处理层次上,他们主观地认为,诸如数据挖掘过程中先行的偏见以及业已存在的排斥、不平等现象可凭借计数之纯粹透明性发展予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