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舉辦的“戰國文字研究的回顧與展望”國際學術研討會上,我表達了“楚文字研究與‘楚文字學’的構建”的設想,得到大家的鼓勵和支持。2018年,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楚文字綜合整理與楚文字學的構建”立項。十年期間,在持續研究楚文字的基礎上,楚文字學構建越發明晰。本文擬介紹我們對“楚文字學”的理解、具體的建設過程和楚文字學構建的新進展。 一、“楚文字學構建”是“大楚文字”的學科化建設 (一)“楚文字”研究與“楚文字學” 楚國銘文的研究可以追溯到宋代。二十世紀末,楚簡的大量發現可與十九世紀末的甲骨文媲美。自上個世紀下半葉以來,材料之豐富實為古文字之最,可以肯定,楚文字還會不斷有新發現。楚文字研究成果積累豐厚,日新月異,涉及語言文字學、歷史文獻學、考古學等多個學科,對很多學科都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對於重新了解先秦學術生態、重建古典學意義十分重大。對楚文字研究進行理論歸納,建設“楚文字學”,十分必要。 “楚文字學”與描寫性的“楚文字通論”不同,是楚文字專門知識的學科化,當以理論建設為主。“學科”這個詞是外來的,我國現有的學科作為現代知識體系,有國家標準,也在不斷發展。目前對高校的評估主要表現為“一流學科”的評估,學科建設是各個教學科研單位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學科體系呈開放狀態,根據學術研究的進展,可以建立一些新學科,納入學術體系中。新學科最能凸顯學術的進步與創新。 楚文字研究的出發點是對出土文獻的釋讀與整理。楚文字研究學科化一旦研究對象固化到狹義的“文字學”範圍,離開文本、去語文化,就脫離了楚文字研究的根本目標。構建一個從實踐中來、能夠到實踐中去的新學科,是我們努力的目標。 我理解的“學科”的要點是:專門的知識系統及其在學術體系中的位置,獲取知識的方法以及知識系統的價值與應用。一個“學科”能否立得起來,需要看各個方面的建設程度:明確的研究對象、清晰的研究目標、可操作的研究方法、豐富的研究成果、完備的工具書系列、完整的學術史、系統的知識與理論、精確的話語系統、明確的學科定位,在學科體系內或現實中重要的應用價值,用於培養專業人才的系列教材等等。 第一,首先要確定楚文字學的研究對象與研究範圍。 “楚文字”是古漢字在傳播過程中逐漸形成的地域文字系統,是當時的實用文字,在出土楚文獻中記錄當時的語言與歷史文化,從中可以歸納出古漢字的子系統。楚文字學的研究對象不限於文字,也包括文獻文本。 古文字研究可以追溯到漢代。漢代的“古文”並不專指古代的文字,更多的是指以古文字書寫的文本。現代“古文字研究”從來也不是限定在文字學的範圍內,而是把與古漢字相關的所有內容都納入研究範圍,參看中國古文字研究會會刊《古文字研究》收錄的文章就可以了解大概。黃德寬先生最近發文強調了古文字學的交叉學科特性。①“楚文字”是古文字的下屬地域文字,也必然是這樣的跨學科“大楚文字”。楚文字的載體、書寫、字形、所記錄的語言、文字編碼理據、構形過程、所形成的文本、文本的內容等等都是楚文字研究的對象。楚文字學是涉及古文字學、文字學、書法學、語言學、文獻學、歷史學、考古學等多學科的交叉學科。多學科交叉,並不是沒有明確的研究對象,各學科都以文字為核心,之所以不叫“出土楚文獻學”就是強調文字的基礎功能、核心作用。楚文字只有放在大學科體系中才能充分體現其價值,文字研究也只有對應用過程中活文字的深入觀察,才能發現各種現象與規律。 第二,楚文字學的目標。 構建楚文字學有三個基本目標:首要是歸納總結釋讀楚文字、整理楚文獻的理論。其次是歸納楚文字構成系統與研究方法,進行文字學的描寫與闡釋;最後是初步建立地域文字理論的框架。 第三,楚文字學的研究方法。 楚文字是文字,楚文字是漢字,楚文字是古文字,楚文字是地域古漢字。文字學、漢字學、古文字學都是相對成熟的學科,需要充分消化、吸收。各學科的研究方法既是楚文字研究的基本方法,也是觀察楚文字的不同視角。但楚文字學必須從材料研究出發,歸納總結其自身的規律。 楚文字研究方法的特殊性取決於研究對象的特殊性與研究目標的確立。楚文字是秦代就被廢除了的文字,歷史上或隱或現,但都沒有被充分重視,留下的蹤跡很少。上個世紀前期,大宗楚文字材料開始出現,後期楚文書簡、古書簡開始大量湧現,盛況堪比漢代壁中書、晉代汲冢書。由於材料的獨特性,楚文字研究方法自然有其獨特之處。例如楚文字考釋是楚文字學的基礎部分,由於竹簡中有大量的古書,有的可與傳世古書對讀或不同抄本可以彼此對讀,這就決定了其研究方法從以字形分析為主向文獻比勘為主轉變。楚人厚葬,遣策也人埋。考古發掘的墓葬遣策與所記載的器物同出,可以互相對應,古文字考釋與考古密切結合,彼此互證,是遣策文字研究行之有效的方法。楚文字是活著的應用文字,可以觀察到字形與所記錄意義變化的過程以及所形成的字際關係等等。楚文字學是交叉學科,其研究方法一定是多元的。楚文字的研究方法還有待進一步歸納總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