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创新创业教育成效开始逐渐显现 创新创业教育在我国已经取得了很大进展，二十年前它还是一个陌生的词眼，而如今几乎已是家喻户晓。过去，人们常以神秘的眼光看待创业，也曾经质疑其是否可教[1]。如今，人们已经充分认识到创新创业人才就是理想人才。2025年初，杭州“六小龙”①在网络上迅速走红[2]，使得创新创业教育议题引起社会的高度关注。此前，《黑神话：悟空》上线后迅速爆红，成为我国创新创业的典型案例；紧接着，《哪吒之魔童闹海》上映后掀起观影热潮并成功登陆国际市场，进一步彰显了我国创新创业的成功；而DeepSeek在全球范围内获得关注与认可，更展现了我国青年一代的创新创业实力。以前人们讲得多的是关于微软创始人比尔·盖茨、苹果创始人乔布斯、“科技狂人”马斯克和OpenAI创始人奥特曼的故事，今天终于有了中国人自己的创新创业故事，这让无数中国人倍感振奋。在科技竞争日趋白热化的现阶段，国力竞争实际上比的是创新创业教育的成效。因为只有创新创业教育取得成功，才能激励无数年轻人投身创新创业实践，进而涌现大量创新创业人才，最终推动创新创业取得成功。无论是比尔·盖茨、乔布斯，还是马斯克、奥特曼，或是梁文锋、王兴兴，他们都是新质生产力发展的代表人物，都代表着教育改革的发展方向。无疑，教育改革就是大踏步地朝着创新创业教育的方向迈进，因为这既是教育、科技、人才的结合点，也是新质生产力的诞生地[3]。 当然，这些典型人物的出现并不代表我国创新创业教育水平已经很高，但足以打破许多人的悲观论调，诸如认为中国缺乏原创性技术，不具有原始性创新能力，出不了顶尖科技人才，不能引领世界科技发展方向，等等。这些优秀年轻人的出现证明了中国并不缺乏顶尖科技人才，也不缺乏顶尖的科学技术，缺乏的是有利于顶尖科技人才成长的良好环境。这些顶尖科技人才大都是中国大学进入21世纪之后培养出来的，都是在创新创业教育蓬勃发展氛围中成长起来的，甚至不少人参与了创新创业竞赛及导师主持的科研项目，积累了丰富的创新创业经验。也就是说，正是在这样的创新创业教育大环境下，这些顶尖人才获得了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因此，创新创业教育所创造的创新创业文化土壤是顶尖科技人才成长的有利环境。我们有理由相信，只要创新创业的文化土壤足够肥沃，就不乏顶尖科技人才的大量涌现。 在肯定我国创新创业教育取得的成绩[4]的同时，我们也需要面对一个客观现实：推进创新创业教育仍然阻力重重。这是因为传统教育中的应试教育基因生命力依旧顽强，仍主导着绝大多数人的思维方式，仍是教育活动的主导模式以及社会的主导评价方式；社会上仍将升学、学历、文凭、分数看得比素质、身体、心理、品性更重要；大学仍将论文、项目和“帽子”当成竞争法宝，没有把成功培养创新创业人才作为办学成功的根本标准。从根本上说，目前的创新创业教育仍然是一个“独行客”，仅是少数人参与的活动，缺乏系统、持久、高效的支持，没有与专业教育、通识教育充分融合[5]，因而根基尚浅，难以大范围、深层次、持久地发挥效力。简言之，当前创新创业思想还没有深入学生的精神世界，没有成为学生学习的主导力量，其所发挥的作用主要停留在学分绩点上，仅限于技术层面的影响，尚未延伸至行为层面和精神层面。换言之，创新创业思想还没有转化为学生的一种有效的行为模式，也没有成为学生的一种信仰。只有当创新创业转变为学生的行为模式和精神追求时，创新创业教育才是真正成功的。 二、创新创业教育面临着功利化考验 为什么目前创新创业教育还停留在技术层面?深入剖析后不难发现，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是多重的。其一，在观念层面，科举制度作为中国文化的一个重要象征，塑造了一种文化符号，即唯有通过考试才能证明一个人的成功，其他方面都不重要。这种观念正是“唯学历、唯文凭、唯分数”思想产生的根源。其二，在制度层面，统一高考制度仍然被认为是当下最为公平的社会流动方式，个体大多期望通过这一渠道实现身份的转变。这一现实背景使得高考制度虽历经多次改革，却仍未取得理想成效。从每年高考报考人数之多就足以看出高考制度的巨大社会影响力。其三，在行为习惯层面，教育系统将应试结果作为衡量办学成绩的核心指标，这促使学校普遍把应试训练作为提升自身竞争力的王牌，由此催生了许多“超级中学”[6]。在此情形下，无论是教师还是学生都在围绕考试转，通过不断刷题、追求高分、强化记忆和提升快速反应能力等方式来增强自己的竞争力。教师和学生的行为模式均呈现出应试化特征。最终，应试行为无限地泛化，考试考核成为教育管理的基本模式。在此模式下，办学逐渐指标化，教育管理部门通过考核指标引导办学行为，学校也通过制定考核指标来规范教师行为，整个教育系统呈现应试化的发展态势，并且这种应试化行为开始在全社会蔓延，成为独特的中国现象，这也是整个社会陷入“内卷”状态的缘由之一。 在这种情况下，本来肩负改变应试教育使命的创新创业教育也带有了应试教育色彩[7]。例如，不少大学生参加创新创业训练计划和竞赛，或是为了丰富履历，或是为了提升保研绩点，借此证明自己并非那种死读书、读死书的学生，而是具备组织能力、协调能力、跨学科合作能力和创新创业能力的综合型人才。他们没有认识到创新创业应该是处于科技变革剧烈时代青年人的一种根本的价值追求。所以，今天不少大学生虽然参加了创新创业课程学习、创新创业训练计划项目或创新创业大赛，但大多是出于考研竞争的需要，并没有将其视为基本的综合能力训练，因而他们的认知结构没有发生根本性改变，认为接受创新创业教育仅仅是对一些有形知识或技能的学习，并未认识到应从内在素养提升方面着手锤炼自己。 大学生出现这种学习状态的根本原因，在于当下人们的思想观念普遍较为功利。在应试教育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大学生，难免会受到社会文化氛围的影响[8]。今天，大学校园文化氛围的功利化倾向也较为突出。例如，部分大学为了确保排名持续上升，对教师实施了严格的量化考核，在论文发表和项目评价方面设定了严苛标准，而对难以在短时间内显现成果的教学则是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这导致许多教师将教学视为完成考核工作量的任务，很少额外投入时间。由于他们不得不服从于眼前的考评要求，故而不会把主要精力投入教学。教师的行为会被学生直观地感受到，而且在师生互动中，教师的焦虑情绪也会在不经意间传递给学生，从而带动学生去卷分数、卷绩点。可以说，教师行为是影响学生产生功利主义思想的重要因素。而大学对学生的考评同样采用量化手段，以绩点评判优劣，这进一步强化了学生的功利行为，最终使功利主义成为学生根深蒂固的行为哲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