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理解和创造审美意象的能力,是审美素养与审美能力的表征。审美意象作为人类审美素养的核心表征与审美活动的心理基元,在个体认知发展与文明演进中皆具有重大价值。当下,面对人工智能技术理性膨胀,人文与审美素养发展愈发关键。我国虽已确立“以美育人、以美化人、以美培元”[1]的战略导向,但美育实践仍存在学科壁垒、课堂浸润不足等问题。在此情形下,在学科教学中通过促进学生审美意象的生成落实学科美育,意义十分重大,既回应了新时代对“发展感性”与“培养创新”的深层需求,更为落实美育浸润行动、培育兼具科学理性与人文情怀的创新人才提供了实践路径。 一、意象与审美意象的本质及意蕴 意象是心灵的图像。审美意象则是意象在审美活动中所拥有的心灵图像,具有审美特征,是统摄感性、理性认知活动及情感态度价值取向的精神形象,其生成过程是认知价值与陶冶性情价值兼具的精神活动。基于教育学立场理解意象与审美意象的本质及意蕴,有助于充分揭示其生成机制及育人价值。 (一)意象的范畴流变 意象作为人类认知与审美活动的核心范畴之一,其理论建构在中西方文明中呈现双重路径。其一,中国意象论发源于“物感说”。《辞海》将其解释为“指主观情感和外在物象融合的心象”[2],刘勰在《文心雕龙》中写到“窥意象而运斤”,首次将“意”与“象”结合,将“意象”与艺术形象、作者情感、审美心理等相联,完成早期意象论建构与审美心理刻画,强调主客体交互中“意中之象”的生成,经唐宋诗画理论发展为统摄中国艺术本体的核心范畴,如,叶朗“中国古典美学体系是以审美意象为中心的”[3]的“美在意象”说,就彰显出东方意象美学重直观、重视体悟的价值。其二,西方意象论则根植“想象说”,经庞德意象派诗歌对东方美学的借鉴,将意象视为是一瞬间思想和情感的复合体。心理学界一般把意象理解为表现,是在知觉的基础上所形成的感性形象,“表示有关过去的感受上、知觉上的经验在心中的重现或回忆”[4],并分为记忆意象、想象意象。而在现代思维学里,意象“是由表象概括而成的理性形象,是事物的表象与主体对深层之理解的辩证统一”[5]。 中西方意象论虽因文化基因导致发展路径相异,却也共同揭示意象的本质——作为统摄感性认知、理性思维与价值取向的心理图式,它既是主体把握世界的意义符号,更是创造性实践的精神基元。意象作为人类在生命实践活动中与外间世界交互后,对现实事物或现象的意向性和意义性抽象化所产生的内心意象,是兼具理性与感性的复合体。意象生成的过程不仅是主体对客观现实内在逻辑的探索与主观情感的直觉表达,其生成的产物也成为主体感知与理解客观世界的特殊符号。而审美意象,则是意象论在不断发展泛化过程中,集中于美学领域的研究结晶与理论升华。 (二)审美意象的本质 审美意象,是指意象在特定的审美活动过程中物我交融后所拥有的心灵的图像,亦称“审美心象”,是“人在审美过程中将对象的感性形态与自己的心意状态相融合而成的蕴于胸中的具体形象”[6],是大脑对客体形象的主观映像。不论中西方学者,都将审美意象看作审美活动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审美意象是一个完整的、充满意蕴和情趣的情景交融的世界,在审美活动中生成”[7],它既是审美活动的结晶,也是审美活动生发过程中的媒介,“是审美主体通过审美感知、积累了丰富的表象,而又在审美主体的头脑中充满着情感、想象和对感知、表象的理解的基础上产生的审美形象”[8]。汪裕雄将其形象地概括为“审美心理基元”,其“孕育、生展,贯穿于审美心理的全过程”[9]。审美意象既非原生态客观物象,也非物化的艺术形象,而是审美主体头脑中主客观统一的产物,具有心理性、观念性和意向性。作为审美心理活动中情感与想象的载体,其充分关涉审美感知、审美表象、审美情感、审美想象等审美心理认知与感性认知思维过程中,具有生成性、具身性的特质,而作为“审美活动中物我双向交流的产物,反映了个体的生命节奏与对象的感性生命的贯通”[10]。 审美意象作为一种贯穿审美活动过程的心理认知工具,对其的创造与把握是学生审美素养与审美能力的重要表征。这种表征包含三个维度:其一,能在审美意象生成过程中达成主客观与感性理性和谐统一,创造出经由主体情感投射与形式再造的观念性存在。其二,能把握审美意象,进行解读与重构。审美意象会随着个体心灵的成长与环境变化而发展,通过对意象的不断解读与重构,实现使个体生命节奏与审美对象感性特质深度贯通。其三,能运用审美意象向外沟通,进行交流。审美意象作为超感性符号,是传递感情与理性观念的一种介质,构建起连接经验世界与形上之域的审美桥梁。人类先天的“共同感觉力”和“美感的普遍传达性”使审美意象引发的愉悦能有力地产生群体间的共鸣。因此,审美意象可作为课堂教学中知识学习与情感生发的转化媒介,学科教学可将其作为抓手实践审美教学,引导学生通过学习提高审美能力,在审美学习积累中探寻内心与客观世界的联系。 (三)审美意象的教育意蕴 审美意象作为心灵的形象(心理事实的形象),推动着理性智力结构和生命感性意义的发展,承载着“物我相交”的审美思维与感性审美认知方式,以及审美力量的获取,“人类创造和把握审美意象的能力,是审美能力的表征”[11]。生成审美意象的过程,涉及审美观、审美原则、审美心理等要素,这一过程是教师将学科教学转化为审美教学的关键,也是引导学生从学科学习迈向审美学习的重要起点、媒介与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