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中发展困境中的县域家庭高中选择误区与理性决策

　　县中发展困境与优质生源的流失密切相关。在县中走向衰弱的过程中，县域家长为了让子女获得更优质的教育资源，会主动在县域之外谋求择校，[1]择校目标通常是高考表现更好的地市级高中。之所以出现这种择校现象，可能是因为县域家庭陷入了“好学校带来好成绩”的决策误区，将地市级高中优异的高考表现简单归因于前者更高的教育质量。对于县中而言，择校导致的优质生源流失进一步加剧了县中高考表现的下滑。[2]“学校高考表现差—家长失去信心—生源流失—学校高考表现持续变差”的恶性循环由此产生。避免优质生源流失成为打破这一恶性循环的关键与解决县中发展困境的突破口。[3]留在县中与择校到地市级高中，究竟哪种学校选择更有利于学生的学业进步？对这一核心问题的研究有助于在我国城镇化水平持续提高、人口迁移流动日益活跃的时空格局下，帮助县域家庭作出理性的学校选择，对实现“县中振兴”目标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一、研究设计

　　(一)研究数据

　　本研究的数据主要来源于北京大学教育学院教育大数据中心2022年对我国J省高中学生的问卷调查。该调查按照经济发展水平(人均GDP)进行分层随机抽样，在J省11个地级市中抽取6个地级市，并在每个地级市抽取1～2所位于城区的地市级高中、1～2所位于该地级市下辖县或县级市的县中发放问卷。调查收集了县域生源高三学生的家庭背景、个体特征等信息，且在2022年高考之后，研究人员还通过当地教育行政管理部门和高中，对学生的中高考成绩进行了逐一追踪、核对与匹配。

　　剔除异常值和缺失值后，本研究共得到1685名2022届县域生源学生的有效样本数据。其中，选择留在县中的学生有1225名，择校到地市级高中的学生有460名，二者分别占有效样本容量的比例为72.7%与27.3%。

　　(二)变量选取与测量

　　1.因变量：成绩增值

　　具体变量构建上，将高考与中考成绩相减是计算高中阶段成绩增值的一种直观方法，但是，由于高考与中考在科目及分值设置、考试内容等方面存在明显差异，不能直接类比。因此，需要先将中高考成绩进行标准化处理。变量计算方法如下。

　　

　　其中，H[，i]和M[，i]分别表示学生i的高考和中考原始分，和分别表示两次考试的平均分，S[，h]和S[，m]分别为两次考试的标准差。原始分与平均分之差再除以标准差即为标准分。ΔZ[，i]是高考成绩标准分与中考成绩标准分之差，即成绩增值，衡量学生i在高中阶段的学业进步水平。

　　2.核心自变量：学校选择

　　本研究的核心自变量为学校选择虚拟变量，用于识别县域生源学生留在县中还是择校到地市级高中。如果就读于县中，则该变量取值为1；如果就读于地市级高中，则取值为0。

　　3.控制变量

　　第一类控制变量为家庭背景变量，包括父母职业与父母受教育程度。无论是职业还是受教育程度，均以父母双方职业地位或受教育程度较高者的情况为准。第二类控制变量为学生个体特征变量，包括户籍、性别，以及文理分科中的选科情况，均为虚拟变量。

　　(三)计量模型

　　为估计县域生源学生学校选择对学业进步的影响，建立如下教育生产函数增值模型(1)：

　　Y[，ij]=α[，0]+α[，1]C[，ij]+θ[，1]F[，ij]+θ[，2]I[，ij]+ε[，ij] (1)

　　其中，角标j代表学校，i代表学生；因变量Y[，ij]为学校j学生i的成绩增值；自变量C[，ij]为学校选择虚拟变量，即本研究的核心自变量；控制变量F[，ij]、I[，ij]分别表示家庭背景变量与学生个体特征变量。ε[，ij]表示随机误差。

　　本研究进一步采用倾向性得分匹配法(Propensity Score Matching，PSM)验证模型(1)回归结果的稳健性。该方法中倾向性得分计算模型为模型(2)，采用Logit模型形式，各变量的含义与模型(1)相同：

　　Logit(C[，ij])=α[，0]+θ[，1]F[，ij]+θ[,2]I[，ij]+ε[，ij] (2)

　　为针对性地检验择校对学生学业成就可能存在的消极影响，本研究拟检验择校消极作用的两个潜在原因。

　　首先，检验县域生源学生由县到市的异地择校是否存在“大鱼小池塘效应”。本研究建立模型(3)如下：

　　GK[，ij]=α[，0]+α[，1]C[，ij]+α[，2]C[，ij]×ZK[，ij]+α[，3]ZK[，ij]+θ[，1]F[，ij]+θ[，2]I[，ij]+ε[，ij] (3)

　　其中，GK[，ij]表示学校j学生i的高考成绩标准分，ZK[，ij]则为学生的中考成绩标准分，其余变量的含义与模型(1)相同。“大鱼小池塘效应”表现为学业基础较好的学生在进入相对水平较高的学校后成绩下降。因此，如果学校选择变量与中考成绩交互项的回归系数显著大于0，说明随着学生学业基础的提高，留在县中更有助于学生高考成绩的提升。换句话说，择校到地市级高中不利于成绩提升，即“大鱼小池塘效应”存在。需要注意的是，该模型的因变量之所以是高考成绩标准分而不是成绩增值，是因为后者是由高考成绩标准分减去中考成绩标准分计算得到的；若以成绩增值作为因变量，则中考成绩标准分在模型的左右两侧都会出现，这将导致模型回归出现完全多重共线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