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中共二十届三中全会指出，完善流通体制及要素市场制度和规则，推动生产要素畅通流动是当前中国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重要保障。流通作为连接生产与消费的桥梁，消除流通堵点对于激发市场活力、促进国民经济循环和推动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具有重要意义(刘海建和胡化广，2023)。与此同时，随着中国经济发展迈入新常态阶段，创业成为激发市场活力、塑造新增长动力和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驱动力。在此背景下，现代流通体系的构建被视为影响创业活动开展的重要因素(谢宝剑和贾晓芳，2023)。习近平总书记2020年7月在企业家座谈会上的讲话指出：“市场主体是经济的力量载体，保市场主体就是保社会生产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千方百计把市场主体保护好，为经济发展积蓄基本力量。”在此背景下，现代流通体系建设能否有效激发创业活力是一个亟待回答的重要议题。 现代流通体系的构建通常涵盖硬件与软件两个层面，前者以交通基础设施建设为核心，后者则侧重于流通行业规则制定与标准化体系建设。以往研究已充分验证硬件基础设施对城市创业活力的重要影响，但关于流通标准化等软件建设对城市创业活力的影响尚缺乏进一步探究。流通体系的有序运行离不开统一的规则体系作为支撑，而流通标准化建设正是这一规则体系的核心要素。回顾标准化研究领域既有成果，可以发现标准对经济发展影响的研究尚未形成一致结论。一方面，标准的制定有助于激发企业创新、加速技术扩散、提升市场公平性，推动经济增长(龙小宁和张美扬，2023)；另一方面，标准也可能因内在排他性特征而助长行业垄断，进而抑制经济发展(邓洲，2014)。鉴于此，流通标准化对城市创业活力的影响方向尚不明晰，存在不确定性。本文尝试从流通标准化的视角出发，揭示其与城市创业活力之间的内在联系。 物流业是国民经济的血脉系统，是现代流通体系的基础。中国政府逐步推进的物流标准化试点工作，为研究上述问题提供宝贵的准自然实验环境。2014年至2016年间，中国政府选定包括北京、上海、广州等在内的32座城市作为物流标准化试点城市，以标准托盘及其循环共用为出发点，依托物联网应用与信息平台，旨在促进物流业可持续发展、削减物流成本、提高流通效率。据统计，若中国社会物流总费用占GDP的比例从2023年的14.4%降至2027年13.5%左右的目标，可实现1万亿元以上的成本节约①。基于此，本文利用中国工商企业注册数据，将分批实施的国家物流标准化试点政策视为一项准自然实验，采用多时点双重差分模型探究流通标准体系建设对城市创业活力的影响及其作用机制。 相较于既有研究，可能的边际贡献主要在于：第一，从流通标准化视角出发，系统考察其对城市创业活力的促进效应及作用机制。对该问题的探讨源于当前中国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背景下对破除流通堵点、推动生产要素畅通流动发展的需求。立足于中国物流标准化试点政策的实践，既弥补以往流通体系建设研究过于侧重硬件基础设施的不足，又从一个全新的标准角度探讨标准建设对创业后果的影响。第二，构建探究流通标准化对城市创业活力影响的系统性分析框架，从流通效率和市场潜能两方面深入剖析流通标准化推动城市创业活力的微观机理，并深入分析企业所面临的创业制度环境及其作用的边界条件。第三，结论也具有一定的政策含义。流通标准化建设能够显著提升城市创业活力，此发现为政府和决策部门加强流通标准化建设，通过流通体系赋能产业发展，激发创业活力提供有益的参考依据。 二、制度背景、文献回顾与研究假设 1.制度背景 物流标准化制度作为中国物流行业转型升级的关键驱动力，其发展历程深远且影响重大，不仅关乎国内物流效率的提升，更是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不可或缺的关键环节。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物流行业虽经历快速增长，但物流成本偏高、效率低下的问题依然凸显，成为制约经济发展的瓶颈之一。2023年，中国社会物流总费用占GDP的比重达14.4%，远高于西方发达国家的平均水平，这一差距在很大程度上归咎于物流标准化水平的滞后。以物流托盘为例，中国托盘标准化率约35%，远低于部分发达国家的70%～90%水平②，直接导致物流过程中的衔接不畅、效率低下以及成本上升等一系列问题。 为应对这一挑战，中国高度重视物流标准化建设，将其视为提升物流行业竞争力、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战略举措。自“十一五”规划首次提出建立物流标准化体系以来，国家层面相继出台一系列政策文件，如2015年的《物流标准化中长期发展规划(2015-2020年)》、2022年的《“十四五”现代物流发展规划》及2024年的《有效降低全社会物流成本行动方案》，均明确强调物流标准化的重要性，并部署具体的实施路径。这些政策不仅为物流标准化提供方向指引，也为后续的实践探索奠定坚实基础。 在实践层面，中国物流标准化建设经历从局部试点到大范围推广的过程。2010年，四川省遂宁市率先启动物流标准化城市试点项目，标志着中国物流标准化实践的正式启动，也为其他地区提供宝贵经验。2014年至2016年，商务部、财政部和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联合选定32个物流标准化试点城市，覆盖全国多个区域，形成广泛的示范效应。试点城市以标准托盘为核心，通过推广其循环共用体系、更新物流配套设施、建设标准化物流信息服务平台等措施，有效推动物流硬件和软件的全面标准化改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