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作为国家层面重大发展战略被正式提出,经历了孕育形成和发展完善的政策演进历程。新中国成立后提出的“四个现代化”发展目标,为我国现代化产业体系战略的孕育奠定了基础,可视为这一战略的早期雏形。改革开放后,我国以经济杠杆来推动产业体系的建立和产业结构的调整,产业体系逐渐建立并不断发展,为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奠定了物质基础。新世纪以后,我国以信息化覆盖现代化建设全局,提出“两化融合”战略。党的十八大进一步提出“四化同步”,强调“着力构建现代产业发展新体系”,可看作是现代化产业体系战略的形成阶段。党的十九大报告对“四位协同”产业体系建设作出的新的表述和部署标志着现代化产业体系战略框架趋于成型。党的二十大报告首次提出“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不仅内涵更为丰富,地位更加重要,而且与我国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分步走”战略相呼应。2023年,习近平总书记先后在中央政治局第二次集体学习和中央财经委第一次会议上进一步对现代化产业体系作出系统阐述,进一步明确了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方向和实践路径(邱霞和原磊,2024)[1]。 全面清晰地阐释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本质和内涵是理论认识和实践发展的客观要求。现有研究主要对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内涵与特征,以及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实践路径等议题进行了思考。党的十九大之前,学者们对于现代化产业体系的理解主要集中于产业融合(刘钊,2011[2];詹懿,2012[3])、创新驱动(朱孟晓和杨蕙馨,2016[4])和结构优化(芮明杰,2018[5])等视角。随着党的十九大“四位协同”产业体系的提出及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对新发展格局作出的重大战略部署,学界对现代化产业体系的认识逐步向要素协同(洪银兴,2019[6];刘志彪,2023[7];黄群慧,2023[8])、产业特征(赵霄伟和杨白冰,2021[9];白雪洁等,2022[10])等视角拓展。新质生产力的提出进一步推动了学术界对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再认识。以科技创新引领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推进产业深度转型升级,赋予了现代化产业体系新的理论内涵与实践要求(黄群慧和盛方富,2024[11];洪银兴,2024[12];曲永义,2025[13])。 实践探索方面,学界从不同角度进行了路径设计。一类研究立足于产业体系的完整逻辑,主张从结构、组织、技术、金融、政策等不同层面协同推进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孙智君等,2023[14]);另一类研究关注新时代产业体系面临的新挑战新问题,围绕经济发展质量、增长方式转型、市场机制定位、外部环境不确定性等关键问题,提出要着力增强产业体系的基础能力、提升韧性水平及提高数字化精度,以应对国内外多重压力(张军和石烁,2023[15];林善浪,2023[16];李海舰等,2024[17]);还有一类研究从新质生产力视角提出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要坚持创新引领、强化链条韧性、深化要素协同、锚定价值体现等(刘如等,2024[18];张其仔,2024[19];曲永义,2025[13])。 尽管现有研究在现代化产业体系内涵界定、特征提炼与实践路径方面已取得一定进展,但仍存在以下不足:一是分析视角偏一般化,缺乏理论逻辑的系统解构。现有研究聚焦于现代化产业体系结构特征与要素特征的整体性阐释或解构(徐金海和夏杰长,2023[20]),尚未系统把握与辩证理解现代化与产业体系之间的逻辑关联。二是现代化与产业体系各自的本体内涵未被充分揭示。研究多停留在将现代化作为背景性论述或泛化为“先进性、安全性与完整性”三个特征,将产业体系等同于产业,忽视了产业体系中“体系”二字所蕴含的系统性内涵。三是建设路径普遍遵循“大而全”的一般化视角,缺乏“中国式现代化”独特背景下的“风格”设计。中国式现代化并非西方现代化模式的简单复制,而是以“中国特色”为导向。若忽视共同富裕、安全可控等独特要求,容易在实践中套用资本逻辑、“市场万能”或“技术至上”等思路,难以契合我国新发展阶段的实际需求。 基于上述研究缺口,本文认为,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理论逻辑可以从现代化与产业体系两个视角入手。从现代化逻辑视角看,产业体系现代化过程复杂艰巨,并非一气呵成,而是长期积累、循序渐进、持续优化、螺旋上升的过程,是动态的、与时俱进的,体现为以技术进步、产业升级、新旧动能转化、功能转型为核心内容的历史演进过程,具有阶段性、递进性与开放性等特征。从产业体系逻辑视角看,产业体系不是若干产业门类的机械拼接,而是产业内部各要素之间、产业门类之间、产业各环节之间的有机融合、相互嵌套的复杂系统,体现为要素优化配置、结构协调、动力转换与功能互补的高度集成特征。本质上,现代化逻辑是一种时间序列逻辑,强调的是产业体系在时间维度上的现代化演进;而产业体系逻辑则是一种时间切面逻辑,表现为空间维度上的展开,注重特定发展阶段产业体系的整体性、协调性等。两个逻辑构成产业体系现代化过程的时空结构。现代化为产业体系建设提供方向指引与战略目标,明确产业体系现代化建设的时代使命与路径选择;产业体系作为现代化发展战略在产业维度的具体体现,则为现代化愿景实现提供坚实的物质技术基础与产业载体。二者动态互动、相互促进,体现出国家宏观战略目标与具体实践载体的高度统一。因此,本文将从现代化逻辑和产业体系逻辑两个方面深入分析,对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理论逻辑进行阐释,并以此为基础提出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实践路径。 二、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现代化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