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消费发展既是经济发展的结果,也是经济发展的动力。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24年,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贡献率为44.5%,拉动GDP增长2.2个百分点,成为拉动经济发展的第一动力。正因如此,增强消费对经济发展的基础性作用,是国家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基本政策。国家高度重视消费对经济发展的作用。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着力扩大内需,增强消费对经济发展的基础性作用和投资对优化供给结构的关键作用”。①2022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扩大内需战略规划纲要(2022-2035年)》提出,最终消费是经济增长的持久动力,要全面促进消费,加快消费提质升级。因此,消费发展不仅是人民美好生活需要不断满足的体现,更是逐渐成为经济发展的新动能。 在经济发展初期,供给能力较弱,实施投资驱动型的增长政策促进生产,更有利于经济发展;而在经济发展的成熟阶段,生产能力已经大幅提升,消费需求不足成为制约经济发展的主要因素,此时扩大内需特别是扩大消费需求,是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主要途径。从投资主导型经济增长模式向消费主导型经济增长模式转变,是世界各国经济发展的一般性规律(郭其友、芦丽静,2009;孙豪,2015)。经济发展模式从投资驱动型向消费拉动型转变的根本原因,在于社会生产能力的提升和经济增长主要约束条件的转变。社会生产能力的提升改变了供求关系,经济发展从供不应求的短缺阶段过渡到供过于求的过剩阶段,经济发展的主要约束条件从供给约束转向需求约束,经济发展模式需要从投资驱动型发展模式转向消费拉动型发展模式。 推动经济发展模式进行及时的适应性转型非常重要,过早或过迟地向消费拉动型经济转型都会抑制经济发展质量。消费拉动型经济可能导致比投资驱动型经济更低的增长速度,且带来不平等发展的弊端,但大多数国家都在经历向消费拉动型经济的转型(Kharroubi & Kohlscheen,2017)。消费冲击直接影响全要素生产率,并在经济增长中发挥重要作用(Bai et al.,2024)。因此,推动经济发展模式从投资驱动型经济向消费拉动型经济转型,需要把握转型时机。有学者指出,经济增长从投资主导型向消费主导型的转型过程中,可能需要经历投资和消费共同拉动经济的内需主导型增长模式(毛中根、孙豪,2015)。并且,助推经济发展需求动力转型,需要综合考虑国家规模和经济增长阶段等因素(杜焱、柳思维,2012)。因此,经济发展模式转型,并非机械地改变需求结构,而是要综合考虑自身禀赋和发展阶段等因素。 中国政府长期重视经济发展动力问题。从不同的视角考察经济发展动力可分为不同的模式,如,粗放型增长、集约型增长、创新驱动型增长等。从需求动力视角看,经济发展动力即经济发展需求动力,就聚焦到投资主导型或者消费主导型发展模式(迟福林,2012)。调节经济发展需求动力的主要方式是调整需求结构。中国在需求结构调整方面,经历了从调整积累与消费的比例关系到三大需求协调发展再到促进形成强大国内市场的演进历程。中国居民消费率长期偏低,因此,扩大消费和增强消费对经济发展的基础性作用成为中国经济发展动力转型方向。 消费拉动型经济是大国经济发展动力演进的方向,有鉴于此,本文通过评估消费拉动型经济指数研判消费对经济发展的基础性作用以及经济发展动力转型进程。推动中国经济发展动力转型,需要回应以下问题:消费拉动型经济的形成机制是什么?世界上主要国家的消费拉动型经济的历史演进是怎样的?考察世界主要大国经济发展需求动力演进,对于推动中国经济发展需求动力转型和推动形成消费拉动型经济发展模式,具有重要参考价值。本文在充分阐释消费拉动型经济理论逻辑的基础上,以23个大国作为研究对象,考察了其经济发展动力转型进程。本文的边际贡献主要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其一,从畅通经济循环、拉动经济发展、引导资源配置、形成规模优势等方面,系统地揭示了消费拉动型经济的形成机制;其二,构建了消费拉动型经济指标体系,并基于跨国历史数据考察了世界主要国家的消费对经济发展基础性作用和经济发展动力转型进程。 二、文献综述 关于经济增长模式,可以从很多不同的视角进行考察。例如,从生产或供给视角考察经济增长模式,主要关注资本、劳动等要素投入对经济增长的影响;从创新或科技进步视角考察经济增长模式,主要关注技术进步对经济增长的促进作用;从消费或需求视角考察经济增长模式,主要关注消费对拉动经济增长和畅通经济循环的作用;从人力资本增长或教育的视角考察经济增长模式,主要关注教育对人力资本提升的经济增长作用。本文探讨消费拉动型经济,重点从供给侧的经济增长和需求侧的经济增长两个方面考察经济增长模式。 在已有文献中,较多学者从供给侧的角度考察经济增长动力。资源禀赋结构的变化可以很好地体现经济增长动力和主导产业的转变。经济发展最终导致资源禀赋结构的改变,即增加资本在资源禀赋结构中的相对份额(林毅夫等,1999)。中国的主导产业从过去劳动密集型产业转向资本密集型产业再向服务业与技术密集型产业转变(郭克莎,2004),实现经济增长动力从要素扩张向创新扩张转变(赵文昌等,2015)。在行业视角的增长核算框架下,从三次产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以及资本、劳动和全要素生产率两个维度考察中国经济增长的动力转换,研究结果表明,资本驱动型增长模式面临资本投入和资本贡献双重下降的挑战(陈梦根、侯园园,2024)。除此之外,全要素生产率(刘志彪、凌永辉,2020;蔡昉,2021;Xiao et al.,2024)、人力资本(Sultana et al.,2022)、数字资本(徐翔、赵墨非,2020)、人口老龄化(Maestas et al.,2023;穆怀中、张献政,2025;都阳、封永刚,2021)、基础交通建设(Banerjee et al.,2020;玉国华等,2024)、宽带基础建设(Maciulyte-Sniukiene & Butkus,2022)等因素,也会影响经济增长和经济增长动力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