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共进”：非国有经济发展如何影响当地国有企业业绩?

　　一、引言

　　党的十六大明确提出“两个毫不动摇”，即“必须毫不动摇地巩固和发展公有制经济”“必须毫不动摇地鼓励、支持和引导非公有制经济发展”；党的十八大进一步强调“保证各种所有制经济依法平等使用生产要素、公平参与市场竞争、同等受到法律保护”；党的二十大再次强调“两个毫不动摇”，并明确指出“促进民营经济发展壮大”；2025年，习近平总书记在民营企业座谈会上进一步强调“促进各种所有制经济优势互补、共同发展”。①在当前经济全球化纵深推进、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蓬勃兴起的时代背景下，国际竞争格局正经历深刻变革。妥善处理国有经济与非国有经济的关系，充分释放各自不可替代的优势，推动二者相互促进、共生发展，既是实现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必须解决的关键课题，也是在融入全球经济体系过程中为经济发展注入新动力所必须把握的重要机遇。

　　长期以来，关于国有经济与非国有经济的发展关系存在两种不同观点。一种观点认为两者发展逻辑相悖。坚持国有经济主导地位必然引发“国进民退”(邓伟，2010；乔桂香，2011；冷兆松，2013)，发展非国有经济本质上与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相冲突，“民进国退”可能是必然结果(周新成，2010)。非国有经济是资本主义私有制经济的产物，会造成收入差距不断拉大(杨春学和杨新铭，2015)。非国有企业快速发展会降低国有经济在经济总盘中的比重，削弱其重要性，压缩其发展空间，导致规模大或具有竞争力的国有企业数量减少。若遵循此逻辑，则那些国有经济基础雄厚、非国有经济相对落后的地区，国有企业更易于做大做强。

　　另一种观点认为，通过优化国有经济布局，国有经济与非国有经济可以在不同领域发挥比较优势，实现相互促进、共生发展的“国民共进”格局(杨瑞龙，2024)。实际情况恰恰也是非国有经济越发达的地区，国有资产的规模越大，国有企业的竞争力越强(如图1所示)。改革开放以来，上海、广东等非国有经济发达的省市，国有资产的规模与增长速度显著高于传统国有经济发达的省市；非国有经济发展水平越高的地区，入围《财富》500强的国有企业数量越多、竞争力越强。即便对于行业属性与经营范围相近的城投公司，若处于非国有经济发达地区，其市场运作水平、市场竞争力与盈利能力也显著高于传统国有经济发达地区的同类企业。可见，非国有经济与国有经济的发展呈现共进共退的正向关系(王明远，2023)。

　　

　　图1 1981-2021年北方五省(市)与南方五省(市)国有企业资产总额增长比较②

　　国有经济和非国有经济都是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国有企业与非国有企业之间的良性竞争与合作，为我国经济的繁荣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非国有经济的不断壮大，不仅为政府带来更多税收收入，增强政府的社会治理能力，而且也在客观上推动了国有经济的布局优化和结构调整，从而加固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根基。同时，非国有经济的繁荣也有助于提升中国在全球市场的竞争力，保障国家经济安全和稳定。国有企业和非国有企业的共同进步，不仅有助于实现经济的多元化发展，还能够促进社会的整体和谐与进步。这种互补与共赢的关系对我国经济的持续健康发展至关重要。

　　学术界围绕国有经济与非国有经济的相互关系已争论数十年。“进退论”背后的思维逻辑将国有经济与非国有经济对立起来，认为强大的一方必定会挤占另一方的生存空间(马淮，2013)。本文旨在论证：在非国有经济发达、市场机制健全的地区，国有经济更能做大做强。没有发达的民营经济，就没有强大的国有经济(王明远，2023)。发展非国有经济并非权宜之计，而是赋能国有经济做优做强的长远战略。本文得到如下研究结论：(1)非国有经济发展显著正向影响当地国有企业业绩；(2)上述正向影响通过创新溢出、优势要素流入等机制实现；(3)在高科技行业和商业型国有企业中，非国有经济发展对当地国有企业业绩的正向影响更显著；(4)非国有经济发展有利于提升当地国有企业财务稳定性，降低其陷入财务困境的概率。

　　本文可能的研究贡献在于：第一，本文研究为深刻理解非国有经济与国有经济之间的辩证关系提供了有力证据。非国有经济与国有经济的关系在我国仍处于研究探索阶段，已有文献较少从实证角度系统论证不同地区非国有经济发展水平下国有经济的表现及内在机制。本文立足当前中国经济发展的阶段性特征，通过检验非国有经济发展水平与当地国有企业业绩之间的关系，剖析非国有经济赋能国有企业发展的机制机理，丰富了非国有经济与国有经济相互关系的研究。

　　第二，本文探讨非国有经济影响国有企业业绩的内在机制，能够助力国有企业改革，促进国有经济布局优化和产业结构调整，提升国有企业效率与市场竞争力。国有经济在重要行业和关键领域发挥主导作用；而非国有经济则涵盖众多领域，经营灵活，能快速适配市场变化。国有经济若要在关键领域代表国家参与国际竞争，需要充分借助非国有经济的优势实现自身发展，从而在与非国有经济互动联系和共同发展中不断提升国际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