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十几年来,改革开放史研究取得了一定的发展和进步,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但是从党史研究学术期刊选稿、用稿、组稿的角度观之,又显得非常局促,无论是投稿论文的数量还是业已发表的论文数量占比均较小,改革开放史研究长期处于“低度发展”“弱势前进”的状态,成为党史研究领域中最为薄弱的一环。如何推进改革开放史研究的创新发展和时代突破,是很多党史研究学术期刊长期关注和积极探索的一大问题。从期刊历史和编辑研究的角度观之,《中共党史研究》在2015年前后逐步形成更加自觉的学术意识。①从这一年开始,《中共党史研究》多次刊布“中国改革开放史研究专题征稿启事”,2016年与中共浙江省委党校、中共浙江省委党史研究室联合召开“全面推进开创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时间段历史研究暨‘推进改革开放史研究’笔谈与学术座谈会”,至2019年共组织6组33篇“推进改革开放史研究”笔谈栏目,自2024年起创设“改革开放史研究组稿调研座谈会”平台以及“改革开放史研究”常设性栏目,编辑刊发了一批改革开放史专题学术论文。与此同时,笔者借助“中共党史研究篇目索引”的附属栏目(这是《中共党史研究》已经坚持了十几年的艰苦工作),常年系统地整理各学术期刊公开发表的中共党史论文目录,仔细研读了绝大多数改革开放史研究论文;整理和阅读了一批关于改革开放史研究的史料和专著(当然还很不完整),特别是利用各种机会系统翻阅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解放军报》《文汇报》《红旗》以及《解放日报》《新华日报》《浙江日报》《福建日报》《深圳特区报》等一系列央地机关报刊;与从事改革开放史研究的大部分学者进行了广泛交流,拜访了一批改革开放史研究的前辈学者。在此过程中,笔者写下了大量的审稿意见、工作笔记、思想火花和研究体会,经过多年积累,逐步丰厚起来,比较实在地反映了一段时期以来改革开放史研究中存在的问题。鉴于此,本文不拟建构有关改革开放史研究的系统学理体系,而是从编辑研究和写作研究的角度,以研究报告的形式,努力探索改革开放史研究理念的学术重塑,为今后的期刊编辑工作和相关历史研究提供若干可资讨论和批评的前期话题。 一、重新明确改革开放史研究的治学原则 任何研究领域的学术发展和前进方向,都需要充分考虑到其所处的历史发展阶段以及由此决定的学理特殊性,改革开放史研究同样如此。由于改革开放史研究的发展时间不长,研究队伍的规模不大,生产出来的研究成果量级较弱,加之“核心史料”匮乏以及整体的文献整理和出版工作较为迟缓等原因,无论是改革开放的整体宏观史脉络还是一些重要专题或领域的宏观史脉络尚未搭建完成,绝大部分通史类著作所呈现的改革开放史图景还存在很多“裂缝”“空隙”,很多历史事件发展的前后因果逻辑存在无法正常衔接的情况,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等领域的重大结构性历史问题尚未得到有效凸显,特别是很多重要政策、重大决策的历史研究还远远不够充足,导致改革开放史研究的“问题意识”与“核心议题”长期处于不清晰的状态。这种通史书写不发达、宏观史研究不充分的现实学术结构,造成很多较为具体甚至微观的研究对象在整个改革开放史脉络中的历史方位和研究价值显得非常模糊,正所谓“非通无以识碎”。毕竟历史研究是一种具有高度承继性和层累性的工作,没有一批具有较高水准和学术奉献精神的前辈学者的艰辛探求和宏观研究,后人若欲展开具体精微的研究和写作,难度是非常大的。宏观历史根脉的观照与支撑在很大程度上构成具体问题研究的合法性资源和基本的史学前提。应当说,这是未来改革开放史研究将长期面临的一个基本现实情境和重要前提条件,今后绝大部分有关改革开放问题的历史研究和写作,可能都需要充分估量到这一点,因此笔者将在下文多次强调。 兹据此意,未来的改革开放史研究需要树立一个强烈的前置意识或明确的学术预设,亦即关于改革开放的宏观历史框架还没有很好地确立起来,相关的宏观史著述太少了!此处所说的“宏观史著述”,不单单指《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三卷这样的高端通史著作,主要是指类似萧冬连所撰写的一大批改革开放史研究学术论文以及在此基础上整合而成的《探路之役——1978-1992年的中国经济改革》(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9年版)等学术专著。这类著述逐步细化了改革开放的宏观史脉路,并且特别注重历史发展逻辑的建构和一些深层历史问题的解释,触及“改革开放”的本质维度,初步回答了“什么是改革开放”“为什么必须坚持改革开放”等一系列根本议题。从学术期刊编辑工作的角度而言,此类宏观史著述具有很好的参照作用,可以有效提升期刊编辑的审稿能力和研判效率,特别是有助于了解和确认某些选题在改革开放的大历史脉络中所处的方位以及相应的史学价值。总而言之,如果没有兴盛的宏观史研究,没有充分的宏观历史知识框架,没有强烈的宏观史研究导向,那么很多改革开放史选题的历史方位和学术价值就不太明确,起码对于审稿人和读者来说是存在客观困难的。这是未来推进改革开放史研究健康发展所需要遵循的根本原则和总体考量。 正是考虑到改革开放史研究领域特别是宏观史研究尚不发达的现状,未来的改革开放史研究就应该坚持和张扬以“叙事”为主的基本原则,尽量搜集和利用翔实丰富的史料,梳理清楚一个事件、一项政策的历史演进过程,努力“讲”“好故事”“讲好”“故事”,“修补”“填充”改革开放历史的“裂缝”“空隙”,尽量避免使用生硬的理论框架来套嵌或解读鲜活生动的改革开放历史。尽管改革开放史研究如同其他党史研究领域一样,都面临程度不同的思想阐论不够、理论创新较少的困局,但相较而论,改革开放史研究的最大问题还是“叙事”不足、“故事”不多、“过程”模糊。譬如,关于改革开放进程中的物价政策、价格改革等问题,虽然已有一些相关研究成果,但从严格历史学规范层次展开的历史叙事还相当不充分,无怪乎有学者直言道:“价格改革相关研究的瓶颈就在‘脉络’问题上”,“由于对前因后果不甚了了……很多人至今说不清到底物价改革与前期的经济调整是什么关系、物价政策的实际社会影响如何、价格改革和稳定物价之间的矛盾是怎样加剧又如何化解的、价格闯关不利后的相应政策调适如何展开等一系列基本问题”②。因此,未来改革开放史研究的主要任务就是努力加强“叙事”,切实提升改革开放史研究的历史学化水准。根据目前的整体时代条件特别是史料搜集条件的改善,如果选题优良、史料基础扎实,单篇历史学论文的篇幅最好能达到2.5万至3.5万字,毕竟篇幅是叙事的主要形式载体;篇幅太短,则无法达到充分叙事、突出细节、还原史实的要求和目的,既无法反映党史研究领域的世代进步,也影响改革开放史基本知识体系的尽快完善,今后还会导致一定程度的重复研究。党史研究学术期刊理应解放思想,否弃以往太过保守的办刊经验,积极调适“篇幅”与“叙事”之间的合理关系,以求加速改革开放史研究的时代发展。其实,多多刊发长篇幅的优质学术论文,本身也契合党史研究学术期刊的实际发展需要,有利于提升期刊的学术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