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文明时代的藏书阁,因人们对知识的初始敬畏与向往而成为智慧和精神圣地。工业文明时代的图书馆,在印刷术的加持下,成为推动知识民主化的重要力量和城市文明发展的鲜明标识。随着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进程不断深化,我们开始步入数字文明时代[1]。数据成为数字文明时代的第一要素[2]。在新兴技术的强烈冲击下,图书馆是否会逐渐式微,沦为仅供人们缅怀文明过往的纪念馆?图书馆能否凭借其对海量知识资产的组织能力、文化记忆的权威认证功能和公共知识服务的制度传统,进化为催化认知革命的创新引擎?巨变之下,数字文明时代的图书馆该何去何从,其价值坐标该锚定在何处?这些关乎图书馆命运与未来使命的深刻问题亟待我们深究与解答。 近年来,以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为代表的技术发展突飞猛进,技术文明进入“加速主义”(Accelerationism)时代。“技术与未来”已成为我们这个时代最重大、最紧迫的文化问题和哲学命题[3]。在此背景下,浙江大学开始探索建设“未来图书馆”。“未来图书馆”这一概念,既具有目标性指向,指向图书馆业务重构后的理想形态,又呈现出进行时与将来时,体现了对图书馆未来形态的持续性探索与前瞻性建构。未来图书馆的提出本身就意味着,在数字文明时代,图书馆不应满足于传统知识记忆存储角色和知识交流中介地位,而要积极面向未来、参与未来、创造未来,以适应时代发展需求,推动图书馆事业的革新与进步。 1 AI影响下图书馆的未来发展趋势 AI是引领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重要驱动力,正深刻改变着人们的生产、生活、学习方式,推动人类社会迎来人机协同、跨界融合、共创分享的智能时代[4]。近两年,生成式AI成为全球最热门的话题之一。它推动了知识生产角色的多元转化,催生了人机深度融合的知识生产模式,提高了知识的生产效率、传播速度和效果,也带来了知识产权争议、知识验证机制、隐私风险与数据安全、误导性知识生成与恶意传播等挑战[5]。技术加速主义浪潮下,我们既面临知识的危机,同时也面临一场划时代的知识的提升[6]11。 1.1 AI驱动的交互技术革新与图书馆业务重构 大模型技术将赋能图书馆新质生产力。大模型技术以其强大的语言理解、生成和知识表达能力,为图书馆现阶段资源建设与服务管理提供了全新的赋能手段。例如,通过知识图谱、向量空间映射等技术手段,可实现对资源更细粒度的揭示、可视化及知识间的智能关联;大模型支撑的智能助手能够为读者提供更加智能、精准的知识问答和阅读指导服务;大模型技术与虚拟现实(VR)、增强现实(AR)技术相结合,能够为读者创造沉浸式的阅读体验等。 智能体的普及与多智能体协作将极大影响图书馆服务形态。基于大语言模型(LLM)和多模态技术的智能体(Agent)正逐步突破传统辅助工具的边界,其交互方式从被动响应转向主动感知,决策机制从规则驱动转向目标驱动,存在形态从单一系统发展为多智能体协作,智能体开发时代正在到来。据Gartner预测,到2028年,33%的企业软件应用将包含智能体,15%的日常工作决策将实现自主化[7]。当前,各图书馆陆续上新的AI馆员、虚拟数字馆员正是咨询类智能体的表现。参考咨询专家、智能推荐官、智能馆藏专家、智能学术秘书、智能助手、智能座位管家、智能空间管家都可以开发成独立的智能体应用,赋能图书馆从“被动资源库”升级为“主动知识伙伴”[8]。而随着智能体的增多,多智能体之间将通过工作流协同完成复杂任务,实现跨部门、跨机构、跨区域协作,推动图书馆服务从“碎片化响应”向“系统化解决”跃迁,最终构成图书馆服务的“智能生态系统”,开启一种全新的服务形态。 图书馆将不仅为人服务,而且为机器服务。智能体和大模型在运行过程中需要大量的数据和知识作为支撑。OpenAI的联合创始人之一Andrej Karpathy指出,当前的内容创作(如文档、网页、书籍等)仍然假设主要读者是人类,而不是机器(如LLMs),这种假设将来可能会变得过时。他认为,未来内容创作重点正在从“为人类设计”转向“为机器设计”①。这一判断本质上指向“内容的工具化”——内容不再仅是人类认知的载体,更是机器执行任务的“燃料”。数字图书馆完成了纸本文献资源的数字化转换,但要实现智慧化,其内容不仅要“人类可读”,还要“机器可读”,通过对海量文献、数据进行结构化处理与标准化标注,将传统知识资源转化为机器可识别、可分析的文本数据集,进而成为向量空间的节点映射,为AI的知识学习与智能决策提供底层支撑。今后,图书馆将走向“为人”与“为机器”的双向服务升级,搭建起人机协同的知识基础设施,实现“人—机—知识”的三元共生。 1.2 AI4S的范式变革与图书馆知识服务跃迁 图书馆知识信息中介的职能面临多重挑战。如果说“出版机构、互联网平台运营商、数字技术服务提供商、社会化生产者等第三方主体进入知识服务领域,在数字学术出版、网络文学创作、在线听书服务、知识社区运营等方面形成了较为成熟的知识服务产业链条,这对图书馆的知识信息服务中介功能带来严峻挑战”[9],那么在生成式AI越来越成为一名合格的研究助手、咨询顾问的当下,图书馆的知识信息中介职能就更加岌岌可危。新的知识服务生态表明,图、文、声、像、影的多媒介多模态综合体已经代替了传统的“书本位”。以更加开放的姿态、更加灵活的方式、更加有效的途径投入知识服务生态圈是图书馆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