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我国高等教育已步入高质量发展新阶段,建设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以下简称“双一流”建设),成为我国高等教育发展的重要目标和核心任务。“双一流”建设自2016年启动以来,已步入第十个年头。2025年作为第二轮“双一流”建设的收官之年,处在一个关键节点,要在总结评估前两轮“双一流”建设成效的基础上确定下一轮“双一流”建设的标准,系统谋划推进“双一流”建设的工作方案“双一流”建设的核心任务是培养一流人才,评价“双一流”建设成效的重要标准也要看其人才培养质量,即“双一流”建设高校是否培养了一流的拔尖创新人才。 学生的学习和发展质量通常可以从认知能力和非认知能力两方面进行评价。认知能力即一般意义上的智力,主要指学生对知识和信息的记忆、理解、分析、评价、概括等能力,一般通过标准化的纸笔测验或学科测试进行考察,表现为学业成就和分数。非认知能力是指智力之外对学生成功至关重要的能力和素养,包括好奇心、自我管理、合作沟通等能力。其中,社会情感能力(Social Emotional Competencies)被认为是一种关键的非认知能力,对个体的成功与幸福具有重要的影响[1]102。社会情感能力反映了个体辨识和管理与自我、他人、集体关系的能力[2]43。社会情感能力与学生的学习态度、行为、心理健康情况及学习成绩显著正相关[3],其对个体成功的影响甚至高于智商等认知能力[4]。“双一流”建设高校的学生经过高考的激烈竞争与筛选,认知能力要明显好于其他高校的学生,但是,他们的社会情感能力却未必如此,反而可能由于更为激烈的学业竞争和“内卷”出现明显缺失,甚至成为所谓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双一流”建设高校不仅要培养学生一流的认知能力,也要注重发展学生的社会情感能力。然而,当前并没有研究考察我国“双一流”建设高校大学生的社会情感能力,难以综合评价其人才培养质量。有鉴于此,本研究聚焦社会情感能力,采取倾向得分匹配法(Propensity Score Matching)横向对比“双一流”建设高校大学生与非“双一流”建设高校大学生的差异,以及纵向对比“双一流”建设高校大一学生和大四学生的差异,尝试回答“双一流”建设高校就读经历能否提升大学生的社会情感能力。研究结果对于当前推进“双一流”建设、培养拔尖创新人才具有重要的启发意义和参考价值。 一、社会情感能力研究述评与研究概述 近年来,学生社会情感能力的发展在世界范围内得到高度关注,成为国际教育改革研究的重要议题。从20世纪20年代桑代克(Edward L Thorndike)提出社会智力的概念[5],到韦克斯勒(David Wechsler)的非智力因素[6],直至戈尔曼(Daniel Goleman)提出的情商(情绪智力)理论[7],社会情感能力研究历经时代变迁,逐渐成为研究热点。1994年,美国学业、社会与情感学习联盟(Collaborative for Academic,Social and Emotional Learning)正式成立并启动社会情感学习项目(Social Emotional Learning)[8]4,探究社会情感能力的形成过程以改善青少年情感缺失问题,开启社会情感能力研究的先河。已有研究主要关注社会情感能力概念包含哪些内涵和维度、社会情感能力如何影响学生的学习和发展以及社会情感能力受到什么因素影响等问题。 (一)社会情感能力的概念内涵 社会情感能力概念提出之后,迅速得到学界的认同并引发研究热潮。研究者首先关注社会情感能力的概念及其内涵维度,相关研究大致可以分为三大类别。第一类基于情绪智力理论的研究视角。以美国学业、社会与情感学习联盟为代表,将社会情感能力界定为个体认识和管理情绪、理解他人情感、维系积极人际关系、作出负责任决策以及建设性地处理自我与人际事务的能力,包括自我意识、自我管理、社会意识、人际关系技能、负责任决策五大能力[8]5。第二类基于关系存在的研究视角。以中国教育部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United Nations Children's Fund)合作的社会情感学习实践项目为代表,将社会情感能力定义为儿童认识和管理与自我、他人、集体关系的能力,包括自我认知、自我管理、他人认知、他人管理、集体认知、集体管理六大能力[2]47。第三类基于大五人格的研究视角。以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rganiz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为代表,将社会情感能力界定为个体通过正式和非正式的学习经验而形成的目标达成、与他人合作、情绪管理的能力,包括任务表现、情绪管理、思维开放、与人相处、协作、复合技能六大能力[9]。上述三类研究虽然侧重点不同,但是,基本都认可社会情感能力应该包括自我内省能力和人际关系能力,即对自我关系和他人关系的认知与管理,体现了内省、社交、合作、尽责等重要特征。 塞迪基德斯(Constantine Sedikides)和布鲁尔(Marilynn B.Brewer)提出的三重自我建构理论(Tripartite Model of Self-Construal)[10]能较好地解释社会情感能力的内涵。三重自我建构理论认为个人取向的独立性和人际关系取向的依存性都是个体的基本需求,而人际关系取向可以进一步分解为自我与他人关系以及自我与集体关系,从而形成个体自我、关系自我、集体自我三重自我心理结构。三重自我建构的动机是维护和提升个体自我正面形象、与重要他人关系以及集体形象[11]。个体在构建自我关系和人际关系的过程中,同时要建设性地做出对自我、对他人、对集体负责任的决策,从而形成完整的社会情感能力。在中国传统的“博学约礼”文化中,君子要自我约束而不离经叛道、理性抉择而不冲动妄为,负责任决策作为一种道德推理,是社会情感能力的核心要素,有助于个体在面对问题和挑战时自主权衡道德标准、社会规范和安全因素,做到三思而后行,思考行事的利弊,对自己、他人、团队或集体都负起责任[12]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