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食为政首,粮安天下,解决好吃饭问题始终是治国理政的头等大事。聚焦当下粮食供给现状,以“规模小”为突出特征的小农户,在全球范围内的农业经营主体中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他们虽然只经营着较少的土地,但却贡献着数以倍计的粮食产出,在中国这一比例高达80%。[1]毋庸置疑,政府部门在粮食生产上,以产量目标为主的引导方式极大程度上鼓励了小农户粮食生产积极性,有力保障了国家粮食安全。值得注意的是,以单极化追求粮食产量的发展模式背后仍面临诸多隐忧与挑战,[2]这种单一化和扩大式实现粮食增产的生产方式一定程度上分离了农田生产和自然保护功能,部分生态脆弱区域表现更为明显。[3]同时,单一化种植过程中粮食作物优质种质资源不易保存,根据第三次全国农作物种质资源普查与收集行动调查发现,中国地方品种和野生近亲缘植物丧失速度加快,特别是主粮作物地方品种丧失比例高达71.8%。[4]由此来看,作为粮食作物的“生物保险”,生物多样性的衰减意味着变相削弱粮食生产能力,[5]新形势下如何有效平衡粮食安全和生态可持续,充分挖掘农户粮食生产潜力,是摆在中国现代农业发展面前的重要议题。 生物多样性作为人类社会生存和可持续发展的物质基础,亦是国家重要的战略资源。当嵌入到农业生产中,生物多样性的存在表现为不同作物间的种植组合,这种由不同作物组合形成的新型农业生态系统,能够合理避免人为干预的影响,其产生的生态经济效益远远大于单一作物的简单相加。特别是对于粮食这类大田作物来讲,纯粹追求粮食产量进行单一面积种植将会存在更高的病虫害流行风险,[6]并不利于我国粮食安全长治久安,破解粮食安全紧平衡格局更是要以新的思路予以调整。事实上,保障粮食安全和保护生物多样性不是对立的,而是相辅相成的。[7]在土地资源非常有限的条件下,较低强度的小农生产对丰富物种多样性会产生立竿见影的效果,可以大幅度提升农业生态系统的韧性和可持续性。不仅能够保障粮食安全,还是养护传统作物、保护生物多样性的主要载体。[8]即便是在现代农业发展较为成熟的欧盟地区,为减轻集约式农业生产所造成的负面影响,政府也积极号召开展小农户生产经营,并将农业奖补政策与绿色标准挂钩,明确规定了一定面积内的作物多样性种植才能获得相应补贴。此外,众多学术研究也对此进行了广泛探讨,Dore等指出当小农户在给定的田地上轮作耕种时,粮食产量会受到作物间协同效应的影响,进而增加每种作物的产量。[9]同样,在另一项关于全球作物产量演变的分析中,Ray等认为在许多传统农业国家,一定生产周期内通过改善作物种植密度或与其他作物间作可以增加粮食净供应和农民收入。[10]与此相反,另有研究认为这种“小而全”“非专业化”的农业生产经营方式意味着较低的积累能力,[11]主要是小农生产往往是风险厌恶型,采用种植多种农作物的生产方式虽然能够减少收入波动,但这并不利于农业生产效率的提升,会使农业生产陷入相对封闭的发展模式中。[12]与之相比,粮食作物单一化种植经营能够保证作物种植品种的一致性和高集聚程度,在规避外部风险的同时,更有利于农业生产管理与效率提升。[13] 总体而言,基于现阶段中国存在的单极化粮食生产模式背景,作物多样性种植理念的提出为解决中国农业转型过程中出现的结构性矛盾提供了新的解题思路。考虑到现有文献在讨论我国粮食生产时,更多关注于单一维度的稳产增收研究,忽视了保障粮食生产可持续性与其内在的农业生态价值,对于隐秘于粮食增产的内源动因也缺乏作物多样性种植视角的研究探讨。即便少数文献运用定性研究分析两者之间的理论逻辑关系,也缺乏定量层面的实证关系支撑。本文以此为切入点,试图寻找在稳固粮食安全的前提下释放农户农业生产的生态价值功能,以期更好地平衡粮食生产的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 本文的边际贡献主要体现在以下三点:第一,从生态价值功能视角出发,拓展了传统农户粮食生产的研究范围。第二,采用全国千份实地调研问卷,运用辛普森指数、香浓指数等方法测算作物多样性种植的指标,借助定量研究方法验证作用机制,并在此基础上尝试挖掘作物多样性种植在不同区域、群体、规模下的粮食增产潜力,具有较为重要的现实意义。第三,通过系统分析作物多样性种植与农户粮食生产能力之间的耦合关系,总结并凝练出相应政策启示,为提升农户粮食生产能力提供有益的指导建议。 二、理论分析 1.农户粮食生产能力内涵 基于现实国情粮情,“十三五”规划建议提出实施“藏粮于地、藏粮于技”战略,重点强调提升粮食生产能力。“十四五”时期再次强调深入推进“两藏”战略,体现中央对确保粮食产能的高度重视。从发展战略上看,总供应量满足基本需要依然是粮食安全最重要的方面。[14]在人民对美好生活不断追求的现实背景下,粮食高质量需求促进粮食生产由“产量优先”向“量质并重”方向转变,注重粮食质量特性。此外,化学投入物施用过量导致土壤板结、耕地质量下降、地下水污染等问题,不仅影响粮食产出,还诱致粮食安全问题。逐渐地粮食生产由传统“高产”向“优质高产”“绿色生产”导向转变。与此同时,粮食生产能力强调产出能力,包含现实产出能力和潜在增产能力。[15]针对农户而言,粮食生产能力旨在增加农户粮食生产数量,提高农户粮食生产质量,保护粮食产地生态安全,但又必须建立在农户生计能力可行范围之内。基于上述讨论,本文将农户粮食生产能力的内涵具体表述为在一定的自然资源投入、人力组织投入、资本投入和技术支持下,农户粮食生产所形成的现实产出能力和潜在增产能力,集农户粮食产出数量、粮食质量和粮食生态于一体的综合生产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