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必须完善生态文明制度体系，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健全绿色低碳发展机制。在农业碳排放日益严重的现实背景下，引导农民关注低碳生产、转变生产方式，对推进农业绿色发展至关重要[1]。学术界普遍认为农业产业组织是改变小农生产经营模式、减少农户农业生产经营活动盲目性的有效途径。农户依靠组织化服务提升组织能力和计划能力，有利于合理地利用物质生产要素，促进农业低碳生产[2]。当农户与产业组织建立利益联结、形成稳定的产业组织模式后，不仅能实现农户增收，还逆向促进农户进行低碳生产[3]。这种与利益相捆绑的倒逼机制，优化了农户与产业组织的联结关系，对推进农业减排固碳、促进农业绿色低碳转型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4-5]。 现有研究从契约和组织支持角度给出了理论解释。契约理论认为，农户加入农业产业组织时需要签订契约，以约束农户生产行为来保障产品质量，产业组织对农户低碳生产行为存在约束效应[6]。组织支持理论指出，产业组织为农户提供生产支持，促使农户为组织作出贡献，使他们更愿意对生产过程进行控制，呈现激励效应[7]。但根据联盟博弈理论，集体理性和个体理性的冲突，以及信息不对称和机会主义行为的客观存在，容易造成农户在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过程中偏离产业组织决策[8]。尤其在经济发展水平较低、信息获取能力有限和政策影响能力不足的地区，农户更注重短期经济利益而忽略长期环境利益[9]，农业的低碳减排潜力难以得到充分释放。因此，产业组织对农户低碳生产的影响有多大，是否起到约束效应和激励效应，以哪种效应为主?已成为理论界和实务界亟须解决的问题。 鉴于此，本文结合行为经济理论、契约论和组织支持理论，基于课题组在陕西、甘肃、宁夏、内蒙古、山西、河南六省(自治区)实地调研的4520家农户数据，采用倾向匹配得分法(PSM)测算农业产业组织对农户低碳生产技术采纳行为的平均影响效应。从农业产业组织模式差异、农户家庭禀赋差异和地区差异角度，比较这一影响效应的组群异质性。运用中介效应模型，检验契约规范的约束效应和组织支持的激励效应，研究产业组织赋能农户低碳生产的关键作用路径。 本文的贡献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1)测算出农业产业组织对农户低碳生产技术采纳程度的影响效应，具体包括加入产业组织对有机肥施用技术、节水灌溉技术、测土配方技术、秸秆还田技术和保护性耕作技术的采纳行为发生率的影响，为农业产业组织决策提供数据支撑；(2)从农业产业组织模式差异、农户家庭禀赋差异和地区差异角度，探讨农业产业组织对农户采纳低碳生产技术的影响异质性，研究结果有助于不同农户群体发现其适用的产业组织模式；(3)从契约规范和组织支持两个维度揭示影响路径，并比较技术支持、信息支持和资金支持的激励效应，发现产业组织在农户低碳生产技术采纳决策中发挥的优势和短板，为产业政策的制定提供理论依据。 一、经济学解释与研究假说 (一)产业组织对农户低碳生产行为的影响 行为经济学认为，个体对某项产品、服务和技术的使用决策是基于对其价值感知做出的，当个体感知到使用某项产品、服务和技术的收益越高(或成本越低)时，其使用行为发生的概率越大[10]。有研究测算发现，低碳技术实施成本与低碳生产水平呈现非线性关系，“技术复杂度越高，成本增长幅度越大”[11]。同时，低碳、绿色的农产品具有更高的消费溢价，低碳生产水平与市场需求呈正相关[12]。在分散决策模式下，农户需要综合考虑绿色产品的溢价收益与采纳低碳生产技术的成本，而产业组织的利润依赖于服务收费和购销差价，双方由于成本压力与技术门槛，利润空间受到限制。当农户加入产业组织形成合作联盟后，可以构建成本分担机制，形成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协同关系[13]。此时，农户利润结构优化为溢价收益与成本分担后的净剩余，产业组织则通过技术扶持获得长期市场增值收益。这种经营模式有效降低了农户采纳的技术门槛，激发产业组织推广低碳技术的积极性，形成“成本下降→利润提升→采纳意愿增强”的正向循环。即成本分担机制通过重塑利益分配格局，有效提升了低碳技术采纳概率。基于此，提出假说。 H[,1]：加入农业产业组织对农户采纳低碳生产技术有显著的正向影响。 (二)农户加入产业组织对其低碳生产行为的作用路径 根据契约论，契约是立约者之间的要求与承诺。农户加入农业产业组织后，产业组织会与农户签订保障销量的合同，并给出农产品生产过程和品质等方面的规范性要求。例如，“农户+企业”的产业组织模式，企业直接面向消费市场，能迅速感知市场需求变化，并转化为对农业生产过程中的要求，在企业技术员的指导和规范下，确保产前、产中、产后各个阶段严格遵照要求进行生产[6]。同理，“农户+合作社”“农户+市场”等横向协作模式，为保证参与主体共担风险、共享利益，也以签订契约的方式来约束组织成员的行为[13]。虽然农业产业组织很多契约不具有严格的法律格式，甚至存在口头约定的情况，但农户在加入产业组织后依然会遵守组织的章程，按照契约要求进行低碳生产[14]。即农户加入农业产业组织可通过契约规范对农户的低碳生产起到约束效应。据此，提出假说。 H[,2]：契约规范在农业产业组织对农户低碳生产技术采纳的影响中存在中介效应。 根据组织支持理论[7]，组织支持具有激励效应，当组织成员感受到来自组织的支持时，更愿意付出努力、为组织作出贡献。农业产业组织可以为农户生产过程提供工具性支持，如信息、资金、技术等的支持[15-16]。信息支持可以帮助农户有效拓宽信息获取渠道、减少信息搜寻成本；资金支持可以增强农户对低碳生产技术的支付能力和抗风险能力；技术支持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农户采纳低碳生产技术的交易成本和潜在风险[6]。当农户加入农业产业组织，接受技术、信息、资金支持后，更愿意规范其低碳生产行为[17]。即农户加入农业产业组织可通过组织支持对农户的低碳生产起到激励效应。据此，提出假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