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2021年7月25日，中国世界遗产提名项目“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顺利通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审议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泉州由此成为中国首座“世界遗产城市”。作为福建省目前为止唯一的世界记忆遗产，侨批是泉州重要的档案文献遗产。侨批，又称银信，是近代以来华侨华人通过民间渠道、邮政、金融机构寄给国内眷属书信和汇款凭证的合称；侨批真实地记录了侨乡和侨居地政治经济、文化与社会生活等多方面情况。[1]2020年10月13日，习近平参观考察汕头侨批文物馆时指出：“‘侨批’记载了老一辈海外侨胞艰难的创业史和浓厚的家国情怀……要保护好这些‘侨批’文物，加强研究，教育引导人们不忘近代我国经历的屈辱史和老一辈侨胞艰难的创业史。”[2]但同时，与其他档案文献遗产类似[3-4]，侨批的开发面临着载体形式固定、分布广散、社会文献遗产保护利用意识不强、开发模式单一化与同质化的问题。 在我国“十四五”公共文化服务高质量发展的整体布局中，“构建历史文脉、时代风貌和生态环境交融的城市文化空间结构”是新时代城市文化建设的重要目标。[5]2025年3月5日，李强总理在“两会”作政府工作报告时指出，要“推进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提升文物、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利用和考古研究水平”[6]。档案文献遗产作为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也应当积极谋求新的保护开发路径。作为遗产城市，泉州进一步深化城市更新与文旅开发的融合发展，打造城市品牌、丰富文化供给。泉州侨批文化空间由泉州档案部门联合文旅、侨联、邮政等多元主体，整合各地侨批档案及相关文化资源打造而成，最终融入泉州整体文化资源的保护与开发格局。侨批文化空间的营造一定程度上解决了资源孤岛、开发模式单一等档案文献遗产在地化开发的普遍性问题，提供了档案参与公共文化空间建设的新视角。 本研究通过实地调研与深入访谈，运用场景理论，分析泉州侨批文化空间的多元功能、场景营造手段，以及实现路径，试图探讨档案参与公共文化空间营造的潜力，以及营造档案文化空间、活化档案文献遗产的创新模式。 2 研究回顾与研究设计 近年来，档案的文献遗产价值不断被挖掘。伴随档案机构职能转变与新时代文化建设推进，关于优化档案公共文化事业[7]、赋能公共文化空间[8]的研究日益丰富，均强调档案进入公共文化空间与公众视野的重要性。同时，围绕档案叙事展开的研究，如基于特定档案类型开展空间叙事[9-10]、增强档案文化体验[11]等，反映出档案文献遗产活化利用面临创新挑战。就侨批研究而言，目前主要聚焦于侨批与数字人文[12]、社会记忆与叙事[13-14]、身份认同[15]等领域，较少涉及侨批与文化空间塑造、文化资源在地化开发的关系。其中，建筑学、旅游学部分早期研究关注到了世界记忆遗产在城市空间中的展示问题[16]，以及不同类型侨批档案资源对于建筑施加的文化影响[17-19]，虽补充了多元学科视角但未关注到侨批开发利用的最新动态，且缺乏资源整合视角与档案本位的在地化探讨。 场景理论是芝加哥大学特里·克拉特等人提出的探讨空间中意义、体验和情感共鸣的理论框架。该理论挑战了常规的空间分类，认为场景具有开放属性，“人们能在不同的场景中选择进入和离开”[20]，场景中不同元素的组合会直接影响人们的选择，常被用于分析各类新兴消费空间与公共空间。真实性(Authenticity)、戏剧性(Theatricality)、合理性(Legitimacy)是分析场景文化价值取向的三个核心维度。[21]在国内，已有学者利用场景理论解释乡村阅读空间、工业遗产更新等新型文化空间的打造[22-24]，凝结出独特的中国经验。档案研究对场景理论的关注集中在档案馆文化服务事业的宏观发展[25]或某类档案的专题叙事上[26]，未将档案文献遗产与档案馆以外的公共空间进行结合。场景的识别与元素分析不仅有利于理解文化资源参与空间生产的内部机制，还能够扩大档案与空间关系的研究范畴，推动档案参与多类型公共文化空间营造。 2024年6月17日至19日，团队在泉州开展了较为深入的参与式调研：走访泉州各区县侨批馆，体验鲤城侨批馆内“侨批阅读亭”、晋江侨批馆集章等交互活动，并收集馆内游客、工作人员对侨批文化空间的反馈。团队还与晋江市档案馆、洛江区档案馆的相关负责人进行了访谈，详细了解侨批馆的运营情况、营造思路与营造过程。在调研基础上，本研究引入场景理论，以观察侨批文化空间的元素构成与类型属性；进而，从真实性、戏剧性、合理性三个维度具体论述侨批如何赋能公共文化空间；最后，思考档案参与文化空间营造的机遇与挑战，丰富国内有关公共文化空间营造与档案文献遗产在地化开发的讨论。 3 侨批文化空间的发展历程与场景类型 2025年1月9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进一步培育新增长点繁荣文化和旅游消费的若干措施》，在培育消费场景的举措中强调要“盘活提升存量空间”并“支持在文博场馆、景区、街区、邮轮、大巴等打造沉浸式体验空间，推出一批沉浸式文旅新产品新场景”。[27]泉州侨批文化空间便通过整合以侨批为核心的各类文化资源盘活了存量空间，形成新的文化遗产利用场景。回顾泉州侨批文化空间的发展历程是深入分析其成功原因及实践启示的前提。 “把历史文化遗产保护纳入城市整体发展战略，全方位布局，在硬件建设、物理空间打造方面持续发力”[28]是泉州打造文旅之城的重要举措。目前，泉州各级档案馆保存的侨批总量逾四万件[29]，占福建省的一半有余，受到泉州档案部门高度重视。2020年12月，泉州市政府将侨批档案文献纳入泉州“十四五”规划范畴；次年，泉州市档案馆积极探索“侨批+文旅”模式并确定了“建设全市网状侨批文化展示平台”的目标——以泉州侨批馆为核心，辐射到泉州各区县，选建6个各具特色的侨批文化展示点；2023年，侨批文化空间计划扩充到9个(如表1所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