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研究方法与过程 本研究采用质性的个案研究方法，选取A市的一所普通公办学校为个案展开研究。该校多校区办学，在A市的不同区域拥有校区，学生的家庭社会经济背景复杂多样，家长的类型呈现出多元化的特点。学校积极探索家校合作的新模式，设立家校共育委员会负责开展家校工作，家校共育工作走在区域的前列。家校合作活动丰富多元，家长拥有充分的机会参与和了解学校教育，家校联系紧密。然而通过田野调查发现，该校的家校矛盾和摩擦仍然频繁，来自家长群体的挑战和质疑不断，家长维权行为时常发生，对学校日常工作造成较大的干扰。家校协同共育实践并没有消除家校隔阂，反而积蓄了更多的矛盾，这引起研究者的兴趣和思考。研究采用目的性抽样和滚雪球抽样的方式，选取学校领导、教师、家委会家长和普通家长为研究对象，开展多次深度访谈，每次访谈时间在1个小时左右。基于资料丰富度原则和理论饱和度原则，最终从30份访谈资料中选取12份教师访谈资料和9份家长访谈资料作为重点资料，运用主题分析法进行资料分析。 二、“家长的武器”：家长参与中的维权现象 1.“告”：匿名投诉式维权 随着社会投诉机制的日益完善，投诉这一行为策略逐渐得到家长群体的青睐，拨打12345市政热线进行匿名投诉是当前学生家长寻求家校矛盾解决、表达利益诉求的有力“武器”，无论是涉及师德师风的重大问题，还是日常学校生活中的琐事，如教室座位排列、活动物资采购、游学研学活动安排、作业布置量等，都可能成为投诉的诱因。而投诉的“武器”之所以有效，在于其背后蕴含着权力借用、制度化用和弱权力者身份隐匿的底层逻辑。 从权力机制来看，家长的匿名投诉具有“权力借用”的色彩，即借助上级行政部门的权力权威自上而下地向学校施压，推动家长诉求事件的解决。在“上面”的要求、监督和重视之下，学校一旦接到来自家长的投诉，便会陷入紧急状态，需要尽快调动相关人员力量对事件进行调查、处理和回复。家长通过12345热线进行的投诉，会经由政府机关、教育行政部门等行政机构向学校传达，这一过程使家长投诉披上行政问责的外衣，处理家长投诉成为一种应对“上面的要求和重视”。此外，学校投诉率、家长满意度还是学校办学评估的重要指标。因此，来自上级行政管理的问责压力和学校对声誉、考评排名等的重视，共同成为家长投诉的效力“来源”，从而保证家长向上反映的问题能够在短时间内得到积聚式的关注和快速地回应解决，12345投诉热线也因此被家长推崇为解决问题的“神器”(萌萌爸爸)。 从制度机制来看，家长的匿名投诉是一种制度工具性功能的化用。一方面，家长利用投诉制度的规范程序能够推动学校对投诉的处理。以12345市政热线为代表的投诉制度具有完整规范的处理流程，严格规范的程序能够有效地推动和监督学校及时回应家长诉求。“这是一个很有效的途径，学校在接到投诉后需要尽快地给出完备的调查情况说明，并加以解决，然后上报给教委，再上报给市政热线中心，市政中心也会向家长进行回访，直到家长对投诉事件的解决满意之后，投诉才算解决。”(B老师)另一方面，制度在规范行动者行为的同时，行动者也会寻找“制度的缝隙”，为个人利益的维护与扩张寻找可利用的机会。一些制度、政策和文件很容易成为家长投诉的合法性依据，如校长谈道：“有的家长会拿教育部的文件跟你对，没完没了，就觉得他们家的孩子应该得奖，写十几封投诉信，每封信都‘引经据典’，给老师掰扯他家孩子应该获奖，最后把老师逼得实在是没办法。”(L校长) 从关系机制来看，家长的匿名投诉还是一种隐藏身份与情面的维权途径。当对学校产生意见、不满或诉求时，家长往往顾及与教师的情面而放弃直接的家校沟通，同时，家长也会有“害怕得罪”的心理[1]，避免可能发生的家校矛盾和过节，因此会尽量避免直接向教师反馈意见和诉求，而采用匿名投诉的方式。匿名投诉为家长提供了一种相对安全的表达渠道，使他们能够在不暴露身份、不损害彼此情面的情况下提出自己的意见和诉求，从而减少直接沟通可能带来的尴尬和心理压力。 2.“闹”：集体到场式维权 当学校和教师触及家长的共同利益时，部分家长可能会采取集体到场施压、把事情“闹大”的方式进行维权。 集体到场式维权的开展虽然具有不同的形式，并受到参与者家庭背景、社会地位、文化素质等因素的影响，但其本质是家长资源的整合与结盟，家长因共同的利益诉求而建立统一战线，经过联合和谋划，聚合资源和力量，与学校展开斡旋与博弈。一些家长采取的“到场”手段通常较为直接，甚至带有“撒泼打诨”的色彩。而“闹”并不是低学历、低素质家长特有的行为，高知家长在参与学校教育过程中，也会使用这种方式来争取利益，但策略更为理性。其中，“家长联名信”是高知家长的一种集体到场“闹大”方式，联名请求更换教师、联名上书表达对学校的不满等是近年来学校场域中经常出现的家长事件。高知家长力量和资源的凝聚往往对学校造成更强的冲击和威胁，充分利用自身清晰的逻辑思维、犀利的话语表达、多元的专业学识和丰富的社会资源，营造集体性压力，“干预”学校内部的管理事务，争取利益、资源和权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