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教育思想始终与教育改革的浪潮同频共振。2010年以来,中国教育历经新课改深化、核心素养培育、减负提质以及数字化转型四次重大变革。中学校长作为国家宏观政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行动者,既需要响应政策导向,又需守护地方教育特色。[1]“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路”,在建设教育强国、推动高质量教育体系发展的背景下,校长的角色已从政策执行者转向本土创新者。 为响应“教育家办学”格局的形成,教育部中学校长培训中心自2009年以来持续举办“全国优秀中学校长高级研究班”,并通过教育思想研讨会推动优秀中学校长凝练教育思想,从碎片化经验走向系统化办学智慧表达。这些优秀中学校长的教育思想凝练文本为我们观察中国基础教育改革提供了一个独特的视角。 一、校长教育思想的双重关切:响应改革与守护乡土 从制度视角出发,校长可以被视为校外和校内世界的中介角色,承担着连接政策改革与学校实践的职责。[2]教育改革本质上是从文本解释到实际行动的转译过程,作为“街头层面”的管理者——学校校长被赋予了执行改革的权利和职责,需要主动理解政策以适应外部环境。校长对改革的理解可以说是影响改革实效的重要一环。一旦校长解读了改革政策在学校中的意义,以及如何在实际情况下更好地实现这些改革目标,校长就可以将政策从解释阶段推进到行动阶段。然而,政策自上而下传递时存在解读模糊性,校长需将抽象的改革思想转化为清晰的校本实践,并平衡改革意图与本土复杂性。[3]这种“在地化解码”并非被动接受,而是基于校长既有教育思想进行的能动诠释,包括对政策目标、校情和实施路径的合理分析。同时在指导实践的过程中,校长通过持续学习、反思和实践,逐步建构出具有学校和地方特色的教育思想。[4] 校长作为学校的“文化守门人”,其教育思想始终受到地方性知识的滋养。组织理论视角中,一个常见的比喻将中国学校视为一个“家庭”,在这种比喻中,学校校长被比作照顾教师和学生的父母,即“大家长”。[5]这种隐喻蕴含着对学校领导者的多重期望。一方面,校长被赋予领导学校发展的权利,即将模糊的教育改革期望转化为具体可操作的实践;另一方面,教师也期望领导者对其维持惯习的需求做出回应,即关心教职员工,并保留乡土课程等地方性知识传承。在这种情况下,校长们夹在变革与延续的力量之间,引导教职员工朝着实现外部国家需求的方向发展,既需要激发改革动能,也需要尊重当地教育传统。这一“引导”行为的平衡点取决于校长教育思想的深度,即将普遍教育规律与本地文化基因进行创造性融合的智慧。 当前造就一批教育家型校长的目标背景下,不仅需要外力推动,还需要独具特色又基于现实的校长教育思想引领学校发展。[6]优秀教育思想的形成过程既是对政策和理论的领悟,更包含对学校实际情况的深刻洞察。在这一过程中,校长的教育思想与实践相互促进,共同推动教育走向高质量发展。[7] 二、研究设计 (一)研究对象与数据来源 研究对象为155份来自“全国优秀中学校长高级研究班”的校长教育思想报告集,时间范围涵盖2010年至2024年。这些教育思想报告是教育部为培养能引领我国基础教育改革的教育家型校长而举办的高层次培训班的成果展示,集中反映了中国一线中学校长对教育实践的思考。 样本校长经省级教育行政部门遴选推荐,最终由专家组从办学实绩、教育思想等维度综合评定产生,区域覆盖广,共含28个省级行政区。从地区分布来看,本研究涵盖了我国东部、中部和西部地区的校长报告,比例约为1.5∶1∶1,呈现出较为均衡的样本结构。 (二)研究方法:内容分析法 本研究将采用内容分析法,对上述155份报告进行分析。内容分析法是一种将定性和定量相结合的研究方法,通过对文本的系统化分析,揭示文本中的主题、概念及其内在联系。[8]通过对文本的编码、分类和统计,研究可以揭示文本中反复出现的关键主题,分析教育思想的发展变化。本研究采用NVivo软件进行数据处理与分析。 本研究选择“教育目标与价值观”“课程与教学观”“教师发展观”“学生发展观”和“学校管理观”五大维度作为教育思想的父节点,并在这些维度下进一步细化为十个子节点(见表1)。教育目标与价值观为整体指导方向,课程与教学观则是将这一方向转化为具体教学实践的途径,教师发展观和学生发展观分别从教学活动的两端发力,紧密关联教学执行者与教育活动的最终受益者,学校管理观则提供了一个整合平台,确保各个维度能够在实际运作中形成合力。这五个维度既符合教育学领域的理论框架,也能够较为全面反映出校长在实际管理实践中的价值取向。

(三)时间序列确定 基于我国教育改革的政策演进与关键事件,本研究将2010年至2024年期间划分为四个时期:2010-2012年(新课改深化期);2013-2017年(核心素养孕育期);2018-2021年(减负提质期);2022-2024年(教育数字化转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