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从劳动力市场演变和劳动者时间配置的视角出发,探讨了超时工作对家庭消费行为的影响,特别是线上消费的快速增长是否与工作时间延长有关,本文为理解中国线上消费的快速增长提供了新的视角。在理论分析部分,本文扩展了经典的消费—闲暇模型,引入线上消费和线下消费两种方式,推导结果表明,工作时间延长将增加线上消费的比重,可能对家庭总消费和消费结构产生影响。基于2013-2019年“中国家庭金融调查”数据的实证研究发现,超时工作对中年家庭的总消费有显著负面影响,但对整体家庭总消费水平的影响不显著。然而,超时工作显著改变了家庭的消费方式,线上消费在总消费中的比重增加,线下消费比重减少。此外,超时工作还降低了家庭服务类消费品的比重,不利于消费结构升级。为克服可能存在的内生性偏误,本文采用省级层面的2.5天弹性休假政策作为准自然实验,并运用双重差分法(DID)进行识别,通过倾向匹配得分(PSM)与DID结合的方法进行稳健性检验,结果依然稳健。本文研究为“以缓解劳动者超时工作换取消费增长空间”提供了经验证据,为全面促进消费和优化消费结构的公共政策提供了决策参考。
图1 2018-2023年网上零售、线下零售现状 资料来源:各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 上述分析表明,我国家庭消费结构和消费模式正经历系统性转变。这一现象背后的驱动机制为何?是否与劳动力市场中的过度竞争和超时工作模式存在关联?现有文献主要聚焦时间约束对旅游消费的局部影响(张旭昆和徐俊,2001;王琪延和韦佳佳,2019),却鲜少探讨超时工作对整体消费模式和消费结构的影响,相关实证证据尤为匮乏。 本文通过构建包含线上消费方式的消费者选择模型,结合“中国家庭金融调查”数据,从理论和实证两个层面尝试回答超时工作如何影响家庭消费水平、消费方式和消费结构这一问题。在识别策略方面,本文手动收集了省级层面发布的鼓励2.5天弹性休假政策相关文件信息作为准自然实验以缓解可能存在的内生性偏误。本文研究发现,超时工作显著改变了家庭的消费方式,即工作时间越长,家庭线上消费在家庭总消费中所占的份额增加,家庭线下消费所占的份额减少,对户主为中年女性的家庭以及户主从事“非常规认知型”职业的家庭影响更为显著;同时,超时工作会降低家庭服务类消费品的消费,不利于消费结构升级,对户主为男性、中青年家庭的影响更为显著。 与以往研究相比,本文的边际贡献在于:第一,文章在传统的消费—闲暇模型中引入了线上与线下消费的区分,将时间成本差异纳入分析框架,构建了更贴合数字经济时代特征的模型。这一扩展揭示了超时工作通过时间约束影响消费渠道选择的机制,弥补了现有文献对消费方式替代效应的忽视。第二,现有文献多关注超时工作对消费总量或结构的局部影响,而本文首次探讨了线上消费作为家庭应对时间压力的适应性行为,揭示了线上消费快速增长背后的劳动力市场驱动因素。第三,本文提出超时工作会抑制服务类消费,阻碍消费结构升级,这一发现为理解中国消费升级的瓶颈提供了新视角。第四,本文利用省级2.5天弹性休假政策作为外生冲击,有效缓解了内生性问题。政策冲击的弱效应设计(非强制性)反而增强了结论的稳健性,表明研究结论可能是实际效应的下限。 二、文献回顾 工作时间对消费的影响研究源于Becker(1965)开创性的时间配置理论,该理论将家庭视为同时进行生产与消费决策的基本单位。这一范式推动了大量关于时间—消费关系的实证研究,如Owen(1971)证实休闲时间与娱乐消费存在显著正相关,Abbott和Ashenfelter(1976)发现住房、交通和其他服务需求与非市场时间呈互补关系,而耐用品需求和非市场时间呈替代关系。Blundell和Walker(1982)进一步验证这种互补性普遍存在于各类服务消费中。Eichenbaum等(1988)发现休闲时间对服务需求存在显著的负向滞后效应。随后,研究视角转向时间配置与消费不平等的关联机制。Aguiar和Hurst(2007,2009)指出休闲时间在性别间、教育程度间的不平等日益增加,这一现象与消费不平等加剧相匹配。Han等(2020)发现消费少的家庭闲暇时间更多,提出将时间和消费(而不仅仅是消费)共同作为衡量经济福祉的标准,可以减少不平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