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古代小说创作史和刊刻史上，宋元所刊平话具有重要的地位和影响。在宋元所刊平话中存在阴文刊刻现象，所谓阴文是指在器物或印章上雕铸或镌刻的凹下文字、花纹，体现在刊本上是黑底白字。我们经统计发现，在现存宋元所刊平话中，《三分事略》《新编五代史平话》《宣和遗事》《全相平话五种》(即《武王伐纣平话》《乐毅图齐七国春秋后集》《秦并六国平话》《前汉书平话续集》《三国志平话》)等8部平话中出现了阴文刊刻现象①。 关于这些平话的刊印时间，有不同的说法。其中，元至治建安虞氏刻本《武王伐纣书》《乐毅图齐七国春秋后集》《秦并六国平话》《前汉书平话续集》《三国志平话》，刊刻时间较为明确。关于《新编五代史平话》的刊印时间，曹元忠怀疑这些平话“或出南渡小说家所为，而书贾刻之。……惟刊自坊肆，每于宋讳，不能尽避”②，袁世硕为该书所撰《前言》认为基本可断定为宋人旧编，但也怀疑此书“或其题名和刊行，是在元代”③。关于宋代佚名撰《宣和遗事》，黄丕烈以该书中“惇”字缺笔为依据，认为此书“当出宋刊”④。不过，通过《宣和遗事》文本，可知是宋亡以后编刊的小说⑤。考虑到上述8部平话的刊刻时间存在争议，本文统一称之为宋元所刊平话。 有关宋元所刊平话的阴文刊刻现象，学术界关注较少，尚缺乏专门研究⑥。宋元所刊平话中共有多少处阴文刊刻？笔者对存在阴文刊刻现象的8部宋元平话进行统计，共有473处。各种平话中阴文刊刻的次数不等，其中出现阴文最多的是《乐毅图齐七国春秋后集》113处，《秦并六国平话》94处，《三国志平话》75处，《三分事略》73处，《宣和遗事》63处，《武王伐纣书》44处，而出现阴文最少的《前汉书平话续集》只有3处，《新编五代史平话》也只有8处，各部平话中阴文刊刻现象并不均衡。其中，以“诗曰”提示方式出现者(包括“又诗曰”，但不包括“有诗为证”“诗云”)合计203处，占宋元平话中所有阴文刊刻473处的42.9%。 下面，笔者就宋元平话中阴文刊刻现象加以阐述，主要考察其文体意义。 一 阴文刊刻与插图标题具有类回目功能 宋元平话中尚未出现回目，不过，我们注意到宋元刊平话正文中的阴文，除出现次数最多的“诗曰”，数量较少的“歌曰”“诏曰”“书曰”“表曰”以及阴文数字刊刻、书名刊刻以外，有些在正文中提示小说情节发展的阴文刊刻在一定程度上也产生了类似后世白话小说的回目功能，试举数例如下。 例一，《三分事略》卷中云：“却说关公与二嫂往南而进太行山投荆州去，唯关公独自将领甘、糜二夫人过千山万水。关公千里独行。却说先主并赵云，引手下三千军，正南上行。”⑦ 例二，《乐毅图齐七国春秋后集》卷中云：“乐毅见文简入阵，将手中白旗一招，变成六十四卦阵。文简撞阵，不能得出。多时，只见一人将皂旗亭亭而立。文简至近，其人将旗摇动，狂风大作，土雾遮天，不辨高低上下。文简被众军捉住，推见乐毅。乐毅令将槛车收了。乐毅破齐。乐毅亲督百万大军。与齐兵混战一昼夜。”⑧ 例三，《三国志平话》卷上云：“第三日，吕布又搦战，众诸侯出寨，与吕布对阵。张飞出马持枪。三战吕布。张飞与吕布交战二十合，不分胜败。关公忿怒，纵马轮刀，二将战吕布。先主不忍，使双股剑，三骑战吕布，大败走，西北上虎牢关。”⑨ 上述三段材料中，“关公千里独行”“乐毅破齐”和“三战吕布”是阴文刊刻，我们结合这三句话的前后文可以看出，这3处阴文显然与前后文语句不连贯、不一致，在正文中属多余部分，这些阴文应是平话编刊者特意标注，提醒说书艺人，并有助于读者阅读，类似于后世白话小说的回目。 有些宋元所刊平话中，阴文与插图标题相同或相似，体现图文结合的传统如[图1]。笔者试对几部宋元所刊平话列[表1]统计(字迹模糊不清者除外)⑩：
[图1] 《三国志平话》卷上的阴文刊刻
从宋元所刊平话的整体来看，正文中的阴文刊刻与插图标题之间的对应情况比较复杂，大多数情况下并非相互对应。但我们由[表1]可知，在8部出现阴文刊刻的宋元所刊平话中，《三分事略》《乐毅图齐七国春秋后集》《三国志平话》等3部正文的阴文刊刻与插图标题存在互相呼应的情况，且均为双面相连式插图，即相邻的两页插图构成一幅完整的插图。正文中阴文与插图标题相同或相似，充当平话回目的功能。对此，笔者结合3部平话分别加以分析： 《三分事略》共有插图61幅，其中，正文中阴文与插图标题相同或相似的共11幅，占比为18%。第59幅插图标题部分模糊，目前可见“流马”二字，正文中阴文为“诸葛造木牛流马”；第60幅插图标题为“秋风五丈原”，正文中阴文为“西出秋风五丈原”。除此以外，其他9幅插图标题与正文中的阴文完全相同。 相比之下，《乐毅图齐七国春秋后集》共42幅插图，插图标题与正文中的阴文相同或相似的有28幅，占比为66.7%。其中有部分阴文的文字与插图标题略有差异，如第一幅插图标题为“孟子见齐宣王”，正文中阴文为“孟子至齐”；第2幅插图标题为“燕王传位与丞相子之为王”，正文中阴文为“燕王传位与丞相”；第三幅插图标题为“齐人伐燕”，正文中阴文为“齐兵伐燕得胜”。另外，有3处阴文与插图不在同一页，即第11幅插图标题“燕王筑黄金台招贤”，第28幅插图标题“孙乐斗阵”，第36幅插图标题“鬼谷说伯杨”，其余各处阴文刊刻均与本页插图标题相对应。总的看来，在所有宋元刊平话中，《乐毅图齐七国春秋后集》插图标题与正文中的阴文刊刻相呼应的情况最为突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