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的提出 人工智能技术的迅猛发展正在重塑全球产业格局与就业生态。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将人工智能作为战略性产业,推动实现各行业的数智化转型,催生出智能制造工程师、人工智能内容创作者等新兴职业,同时也加剧了传统岗位的技能迭代压力。当前,劳动者技能与市场需求的结构性矛盾日益凸显,技能适应性转型成为高质量充分就业的核心命题。国家政策层面,2017年国务院发布《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的通知》提出“加快研究人工智能带来的就业结构、就业方式转变以及新型职业和工作岗位的技能需求”;2024年中共中央 国务院发布的《关于实施就业优先战略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的意见》则强调健全终身职业技能培训制度以解决结构性就业矛盾,说明劳动者能力升级与产业需求动态适配的迫切性。另外,以DeepSeek为代表的开源大模型通过算法创新降低算力依赖,在加速技术普惠的同时,要求劳动者掌握敏捷学习与工具迭代能力,以适应“模型即服务”等新型业态。为此,《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产业工人队伍建设改革的意见》提出“适应新型工业化发展需求,完善产业工人技能形成体系”。在此背景下,人工智能产业的标准化与规模化发展,既创造了就业增量空间,也倒逼技能型劳动者从单一技能向复合型、创新性能力跃迁,推动劳动者技能与产业需求的动态适配。 当前,相关研究主要围绕人工智能时代劳动者技能形成与劳动变革等问题展开讨论。一是关于人工智能时代劳动者技能的形成内涵和要素研究。“技能形成”是指一个社会在学习、开发、创新和提高生产力方面所具有的能力①。技能形成的主流认知经历了从作为人力资本的私有性向作为社会资源的准公共性的变迁②。此外,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技能偏向型技术革新对高阶复合型人才的依赖性显著增强,亟须劳动者构建跨界融合和多元复合的知识结构和技能水平,以促进系统性和创新能力的提升③。二是关于人工智能时代劳动者困境与变革的研究。人工智能所引发的技术变革,亦间接导致了社会劳动力需求的缩减④,造成替代效应。同时,人工智能时代对就业还具有创造效应,加快传统行业向智能化升级,会带动大量复合型人才的引进与投入⑤。现有研究多聚焦人工智能时代劳动者技能形成的必要性及就业影响,但对人工智能时代劳动者技能形成与适应性转型如何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的系统性探索不足,这为本文留下了一定研究空间。 二、人工智能冲击下劳动者技能短缺 据人社部中国就业培训技术指导中心联合阿里巴巴钉钉发布的《新职业在线学习平台发展报告(2020)》预估,到2025年,我国新职业人才需求规模庞大,与数字技术相关的技能型人才缺口将超千万,特别是云计算和人工智能人才缺口近150万和500万⑥。这使得我们不得不全面审视就业市场中技能短缺的现实问题。 (一)职前教育供给与智能产业需求的代际错位 职业院校专业设置滞后于人工智能产业布局调整。职业院校的专业设置通常基于传统的市场需求,而人工智能产业的发展速度远超传统行业。许多职业院校在设置专业时,未能充分考虑人工智能产业的最新需求和未来发展趋势,导致专业设置与产业需求不匹配。如某些职业院校的自动化专业仍停留在传统的工业自动化仪表及应用等领域,未开设“智能化生产线安装与运维”“工业机器人技术应用”等与人工智能结合的新专业,导致学生难以满足行业对人工智能技术应用人才的需求。此外,还有些职业院校虽认识到智能化产业急需高技能人才,但培养高技能人才需要搭建高水平师资队伍,打造高层次培训基地,这些均需要大量财政投入。因此,在资金有限的情况下,部分职业院校只能无奈选择开设课程实训成本较低且就业有一定保障的传统专业。究其原因,主要是学科体系重构涉及复杂的资源配置调整,既需要统筹考虑办学定位转型等战略问题,又需妥善解决师资转岗、设备更新等现实难题。调整过程可能引发的多方利益冲突,致使不少院校在改革决策时顾虑重重,进而加剧了专业布局与人工智能产业需求的结构性失衡。 职业院校与企业之间的产教融合深度不足。参与职业教育办学的社会力量相对薄弱,产教融合、校企合作仍停留在政策理念层面,智能化产业中最新的生产工艺、技术和规范无法有效进入教学场域⑦。在人工智能领域,企业对数据挖掘、机器学习等技术的需求日益增长,但职业院校的相关课程设置和教学内容更新滞后,无法满足企业对人工智能技术人才的需求。同时,校企共建混合所有制二级学院、课程体系和技术研发中心等合作进展缓慢。归根到底,部分地方政府存在配套措施滞后的问题,导致企业参与产教融合过程中面临成本收益失衡的困境。特别是在财政补贴、税收优惠等实质性支持政策缺位的情况下,市场主体往往缺乏深度介入职业教育的内生动力。 (二)中低技能劳动者参与专用技能培训意愿不足 零工经济去技能化倾向导致技能劳动者参与专用技能培训的意愿欠缺。基于互联网和数字技术发展的零工经济,催生了大规模、非正规、高竞争和不稳定的去技能化劳动供给,对传统行业形成明显的“虹吸现象”⑧。外卖员、网约车驾驶员和快递员等零工经济岗位,主要吸引的是建筑业和制造业中的中低技能劳动者。零工经济岗位仅需短时间学习通用技能就可获取相对满意的收入,这使得部分中低技能劳动者参与专用技能职业培训的意愿不足,从而导致技能型劳动者短缺。但以零工经济为代表的新就业形态又依附于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以“个体”形式存在,组织方式不断变革,导致从业人员分化,对高技能人员具有赋能作用,而对低技能群体可能更多表现为挤出效应⑨。例如,无人机外卖派送开始在深圳等城市出现,其避免交通拥堵、缩短送餐时间等优势得到了顾客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