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12154/j.qbzlgz.2025.06.002 1 引言 由信息茧房带来的群体极化、信息窄化、差异群体区隔等问题,对虚拟的社会公共领域——网络空间产生潜在威胁。尤其在用户沉浸式应用人工智能的背景下,信息茧房的形成与影响也将更加隐匿和深刻。现实中由信息茧房产生负面影响的案例较为普遍且影响范围逐渐广泛,如目前存在于网络中的高考志愿填报服务机构虽然一定程度地弥合了其中的信息不对称,但也对国家高等教育专业部署中人才分布的系统性平衡产生影响[1]。学术场域中的信息茧房也带来了学术视野狭隘化和创新受阻等问题[2]。信息茧房成为亟待解决的现实问题。美国学者Sunstein[3]在2006年首次使用并描述了“信息茧房”:用户在享受个性化定制和智能推荐技术带来的便利的同时,信息接收边界也不断窄化,久而久之将自己禁锢在同质化信息所包裹的“蚕茧”之中。Sunstein对信息茧房隐喻式的概念描述为学者们展开相关研究留下了茧房形态、茧房判据、茧房边界等领域的探索空间。对信息茧房概念进行不同的抽象,即刻画了不同的信息茧房形态。信息茧房形态也决定了信息茧房量化的标定对象。同为信息茧房研究,有的将信息茧房抽象为用户查找相同观点信息的行为,量化对象则具化为查找相异观点信息、查找差异内容信息、查找支持自身观点信息、是否使用线下媒体查找信息、查找信息后自身观点是否发生变化五个因变量。其研究结果显示以多源信息消费为主体的网络用户并未出现信息茧房现象[4]。然而,仅是将信息茧房抽象为用户被动接收异质信息后自身观点的变化的受控实验中则得出几乎相反的研究结果——异质信息反而促进了争议性话题讨论中的信息茧房[5-6]。有研究将信息茧房抽象为信息接收渠道的收窄和固化,量化对象则具化为用户消费信息源的数量以及对不同信源内容的信任程度。这种概念抽象方式使得研究方法局限于调查法。虽然将研究方法的灵活性让渡给了实践性和情境性,但相关研究仍然未取得一致的研究结果。如同样对过滤算法的分析中,有研究得出了特定人口学统计分布的用户倾向进入信息茧房[7],而有研究则显示过滤算法没有导致用户的信息接收渠道窄化[8]。更多的研究是将信息茧房抽象为用户身处同质化环境的拟态现象,量化对象虽有所区别,但基本围绕同质化信息展开,如同质化信息的感知或计算。例如同样使用调查法,有研究认为用户对自身处于或离开信息茧房是可以自我感知的[9],而有研究则认为用户无法自我感知,需要转换为用户可感知的信息消费调查问题[10]。在转换为用户可感知的信息消费调查问题的研究中,有研究则将量化对象简化为用户接收的信息内容是否与用户自身兴趣和观点一致[11]。随着机器学习算法的发展,信息同质化的判定也由信息内容语义相似度的量化来完成[12],相信未来也会出现相同的研究由大语言模型替代机器学习完成。 张玥等[13]在已有信息茧房研究基础上从同质化困境视角出发,将信息茧房抽象为选择同质化、内容同质化和群体同质化。其为未来研究提供了可参考的量化思路和研究切入点。然而如何将三种同质化具化为可测量或可调查的指标或因变量,仍然不能不考虑信息茧房的形态问题。其提出的信息茧房“有态而无形”的观点,并非是对信息茧房可量化的否定,而是为本研究提供了一个启示:需要在深入理解信息茧房概念内涵的基础上,对信息茧房的“态”进行概念抽象。其构建了信息茧房理论框架以解析信息茧房“有态而无形”的概念内涵,但却未对其原因做深入分析。由此,其在信息茧房概念内涵层面回答了“为什么”已有研究存在争议,但却没有完成解决争议性研究的方法论应该“是什么”的研究使命。 信息茧房概念内涵在学者们的共识和争议中不断丰富,但信息茧房科学、稳定、强泛化的量化一直未突破历史数据分析和受控实验的瓶颈,导致信息茧房量化复杂,缺少网络信息实时监管实践中的指导意义。这不禁令人反思,是否应重新思考信息茧房由现实世界到机器世界的第一次抽象—概念抽象模型,以及全新的概念抽象模型是否可以完成第二次抽象,导引出科学、稳定、强泛化的信息茧房量化方法论体系。因此本文尝试对过往文献进行梳理,挖掘信息茧房“有态而无形”的原因,桥接概念抽象和量化对象,构建基于复杂网络领域知识的信息茧房概念抽象模型,以期解决两个问题:(1)如何对信息茧房进行概念抽象,才能导引出可测、易测的量化对象;(2)如何构建科学、灵活且对网络信息监管具有实践应用意义的信息茧房量化方法。 2 信息茧房“有态而无形”原因分析 信息茧房的“形”与“态”对应于实证主义哲学中社会现象的可测量性和客观存在性。实证主义是为实证的科学方法从自然领域扩展到社会领域奠基理论基础的哲学派别。社会现象能够被实证方法所认识,需要具备三个条件:外在客观性、可测量性,测量数据的齐一性[14]。对于认识主体而言,信息茧房的客观存在自概念被提出后已被多次证实,即信息茧房的“态”。同时信息茧房概念内涵中的“无形”似乎又和其所表现的可测量性矛盾。如果真的“无形”,那么众多对信息茧房的实证研究又作何解释?答案的重点则在于实证主义哲学强调的社会现象测量数据的齐一性,即可以用普遍规律来描述对象行为。由此即可以明晰信息茧房的“无形”并不意味着信息茧房的不可测量,而是其测量数据的齐一性及所得到的社会认识规律的普遍性程度不高。因此,要打破信息茧房研究现状的瓶颈,必须要全面分析“有态而无形”的原因,并以规避或有效应对这些原因所代表的问题为目标,抽象出新的信息茧房概念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