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简《两中》新见“（釐）”字异文说

　　清华简第十四辑发布的《两中》篇中，出现一个新字形“”，分别见于以下文例①：

　　（1）圭中乃言曰：后有夏，余方告汝，乃皇天上帝、山川、溪谷、百神皆会谋，而格于玄天。（简07-09）

　　（2）句余芒乃言曰：畴，后帝，尔茖（格）庶胄，曰唯休若之用。（简13）

　　（3）上帝监民，其唯中与其型。降万民，是后是政，狱讼丛起，必极民情。（简21-22）

　　以上文例较易理解，但对这个新字形的认识却存在分歧。该字下部分为“人”，上部分楚文字中的“中”“来”“未”等都可有类似写法，难以确指。在撰写《两中》释文和讨论过程中，团队成员先后对这个字提出释“弁”“”“”“来”等不同意见，笔者则一直主张该字是由“”字省简而来的一个异文，在以上文例中相当于文献中的“釐”字。整理研究报告采用了释“”的意见，并将释“”作为一说并存。但比较而言，释“”在形、义两方面似不如释“”允当。现将讨论过程中撰写的释该字为“”的一篇札记整理刊出，以期得到同仁的指正。

　　从字形来源看，该字应为“”字的省文。“”字见于甲骨文，代表性的形体，如：

　　

　　

　　

　　根据“”声系字形体发展和用字习惯，《两中》所用“”字各例相当于“整”，下面略作分析。例（1）“乃皇天上帝、山川、溪谷、百神皆会谋”，“皆会谋”即“皆来会谋”，“”读为“来”。出土与传世文献中“釐”（包括各类异体）用作“来”的例子，见《简帛古书通假字大系》“来”字声系（白于蓝编著，2017：28）、《古字通假会典》“”字声系（高亨纂著、董志安整理，1989：400-401），不烦征引。例（2）“尔茖（格）庶胄”，即“尔来格庶胄”，意谓使庶胄来至(12)。例（3）“降万民”，即“釐降万民”，“釐降”犹“赐降”，与《尚书·尧典》“釐降二女子嬀汭，嫔于虞”所用“釐降”相同。《两中》谓：“上帝监民，其唯中与其型。釐降万民，是后是政，狱讼丛起，必极民情。”这里“釐降万民”乃是指万民由上帝所赐降。关于夏代之初皇天上帝“降民”的说法，还见于《豳公盨》，其铭文曰：“天命禹敷土，堕山濬川，廼差地设征，降民，监德；廼自作配向民，成父母，生我王，作臣。厥美唯德，民好明德，任在天下。”(13)清华简《厚父》篇也有类似记述：“王若曰：厚父！我闻禹□□□□□□□□□□川，乃降之民，建夏邦。”该篇简文中，厚父在总结“之慝王廼竭失其命”的教训时，首先也强调：“古天降下民，设万邦，作之君，作之师，惟曰其助上帝乱（治）下民。”(14)这些材料与《两中》篇“釐降万民”等内容可相互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