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为应对中国现阶段经济运行面临的消费不足问题，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将大力提振消费作为首要工作任务。随着数字支付技术与互联网经济的深度融合，B2B、B2C、C2C、O2O等商业模式在过去十年蓬勃发展，催生了以数字技术为核心驱动力、以平台经济为基础的数字经济新业态，即融合新技术、新模式、新动能的经济活动形态。外卖配送新业态，正是这一背景下涌现的重要代表。它可被界定为：在平台经济与零工经济框架下，由大数据、人工智能、位置服务与移动支付等技术驱动，对末端配送的组织形式与运营方式进行深刻变革后诞生的新业态(莫怡青和李力行，2022)。外卖配送新业态依托其广泛覆盖的实体配送站点网络，实现了服务供给效率的显著提升和消费环境的不断优化，并创造了规模庞大的新就业岗位，提高了劳动力市场工资溢价水平和居民收入水平，逐渐成为推动居民消费增长的新动力源。 与此同时，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近年来城镇和农村居民家庭消费能力均不断增强，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与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比值从2020年的61.6％上升至2023年的63.7％，农村居民的这一比值从2020年的80％上升至2023年的83.8％①。外卖配送新业态的发展，能否对提振居民消费起到强有力的带动作用，以及是否会引发新的城乡消费分化问题，值得深入分析。因此，从理论与实证两个方面研究外卖配送新业态如何影响城乡居民消费并探究其中的作用机制，对促进数字经济新业态的发展、释放居民消费潜力以及扩大内需，具有十分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以外卖配送服务为代表的、依托即时配送网络的数字经济新业态越来越受到关注。相关研究主要集中在两个维度：一是针对外卖行业内部生态系统和配送服务优化的研究。这类研究主要探讨由在线外卖平台、餐饮商家、骑手及消费者构成的核心生态系统内部的竞争博弈机制(李世杰，2023)，涉及配送服务平台的运营优化、治理框架和多主体利益协调机制的构建等(Lu et al.，2024)。二是针对外卖配送新业态发展的经济社会效应的研究。这些研究主要利用外卖平台分支机构进驻城市的时间、城市外卖配送站点数量、外卖餐饮业店铺地理分布信息，度量不同地区外卖配送新业态发展程度(莫怡青和李力行，2022；Gao，2024)。部分研究认为，外卖配送新业态的发展在促进就业、改善弱势人群经济状况以及创造社会价值等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董志强等，2023；Gao，2024)。也有研究发现，外卖配送的发展尽管在促进经济增长、增加工资收入等方面具有重要作用，但也造成了城市内部经济发展的不平衡(高子茗和吕洋，2024)。 综上所述，尽管对外卖配送新业态发展的关注程度日益提升，但依然存在诸多值得深入探讨之处。首先，既有研究主要关注外卖配送新业态发展带来的直接经济效应，而鲜有文献系统探究其对居民消费产生的福利效应，并深入剖析其中的影响机制。与侧重交易环节的新型消费、电子商务、互联网接入或数字金融不同，外卖配送本质上是本地生活服务的即时交付网络，其发展核心在于提升以实体站点为枢纽的高效配送能力。作为一种供给侧的服务创新，外卖配送新业态发展不仅通过提升整体居民收入带动消费，还通过优化消费环境提高居民信任程度，进而有助于提高居民的消费意愿(Wang et al.，2022)和消费水平，即存在消费总量增进效应。 其次，现有研究忽视了外卖配送新业态发展对消费影响的城乡差异。作为数字技术与本地实体消费深度融合的产物，外卖配送新业态的发展由于高度依赖线下站点网络和骑手工作参与程度，对消费的影响可能存在显著的城乡差异。从城乡网民分布来看，根据《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截至2023年底，中国城镇和农村的网民占网民整体的比重分别为70.2％和29.8％②。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发布的数据显示，2023年，县域即时零售规模约1500亿元③，远低于市区水平。这一差距反映出城乡之间在数字基础设施、居民数字素养以及相关资源获取能力等方面的结构性差异，其中包括支撑即时配送服务所需的网络覆盖度差异和站点密度差异。这种“数字鸿沟”，不仅会拉大城乡居民在获取互联网服务、相关就业机会及提升收入水平等方面的差距(张勋等，2020)，也可能会进一步加剧城乡居民之间的消费差距(杨碧云等，2023)。因此，以外卖配送站点为载体的新业态发展，可能因城乡间站点覆盖密度、服务可达性和由此创造的机会不均等，导致城乡居民从中获益的程度不同，即存在城乡消费分化效应。 鉴于此，本文将从总量增进和城乡分化这两个角度，深入分析外卖配送新业态发展如何影响居民消费，并提供丰富的实证检验结果以弥补现有研究存在的不足。本文的边际贡献主要集中在以下三个方面：其一，弥补了城乡消费领域外卖配送新业态发展相关研究的缺失。现有文献多集中于分析电子商务、数字金融、共享经济等对消费的间接影响(尹志超和吴子硕，2024；刘向东和何明钦，2025)，或探讨外卖配送对收入与就业的直接经济效应(Gao，2024)。而本文重点关注外卖配送新业态对城乡居民消费的直接与间接作用，系统分析其消费效应、作用路径及城乡差异，从而补充完善了在城乡居民消费领域对外卖配送新业态的研究。其二，构建融合劳动力市场、商品市场和市场体系发展的理论分析框架。本文从收入提升、环境优化和体系协同三方面揭示外卖配送新业态影响消费的内在机理，并结合城乡新业态发展差异和城乡居民家庭经济状况不同的现实，探讨其可能会导致的城乡消费分化效应。这一框架有助于全面理解外卖配送新业态发展对消费的影响及其城乡差异。其三，提供了基于多层次匹配数据的丰富实证证据。由于外卖配送属于新兴服务，相关研究受制于数据可得性，缺乏系统检验。本文通过网络爬虫获取外卖配送站点数据，并与微观调查和社会经济数据匹配，构建多层次数据集进行检验。本文的实证结果对完善城乡一体化机制设计、促进城乡均衡发展具有重要启示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