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当今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国际环境错综复杂，不稳定性不确定性明显增加。从外部环境看，后新冠疫情时期，全球产业链供应链重塑正加剧经济不稳定，美联储等西方国家央行缩表可能导致全球经济波动加剧，而这又会引发国内经济波动。就内部环境而言，我国面临需求收缩、供给冲击、预期转弱的三重压力以及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调整的阵痛也在多重维度上加剧宏观经济的不确定性。在此背景下，家庭部门所面临的收入不确定性随之上升。特别地，宏观经济不确定性增加不仅会改变企业对资本和劳动要素的相对雇佣密度，而且可能导致企业减少劳动要素投入、降低劳动收入份额以降低短期运营成本，这同时又会制约中国经济的转型升级，可能加剧收入分配不均衡格局，不利于共同富裕以及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努力提高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2024年《政府工作报告》与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均将全面扩大内需、大力提振消费的目标摆在突出位置，强调保障居民工资收入的重要性。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进一步指出要多渠道促进居民增收，推动中低收入群体增收减负，完善劳动者工资正常增长机制。可见，健全劳动收入稳定增长机制不仅是实现共同富裕的关键环节，对于改善收入分配格局以及助推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也具有重要意义。 在经济结构的深层次调整以及复杂的内外部冲击的背景下，特别是受就业形态、市场环境等多维因素的影响，劳动者收入呈现显著的波动性特征，且收入预期不确定、非标准就业形态多元化以及代际与区域分化在助推劳动收入演化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为弱化劳动收入不确定性及其引致的收入分配不均衡，政府部门主要通过财政政策的减税降费进行调控。尽管这一政策在提高居民收入方面发挥了一定成效，但在应对劳动收入不稳定性冲击方面还存在不足，宏观政策所发挥的精准调控效果尚存在一定的改进空间。特别地，由于单一政策面临多目标约束，调控的边际效果相对有限，而且不同政策之间在调控目标及其传导机制上存在一定冲突。因此，如何健全有效应对劳动收入不稳定的体制机制，加强不同政策的协调配合，对于降低劳动收入不稳定并缓解其对宏观经济的不利冲击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现有研究从多维视角围绕劳动收入不稳定的演化成因及其宏微观经济效应展开探讨，并得出了富有启示性的研究结论。在劳动收入不稳定性的影响因素方面，现有研究发现，以产业升级为表征的经济结构转型会引发劳动密集型行业失业率上升、劳动者议价能力下降以及劳动收入不平等加剧(Kogan et al.，2020；黄晶和王琦，2021)。对于非制度性因素而言，Kogan et al.(2020)、黄晶和王琦(2021)研究发现，劳动者议价能力不足、企业技术创新水平较低以及经营绩效恶化是引发劳动收入下降并加剧收入不确定性的重要因素。还有研究从政策调控的视角揭示如何应对劳动收入下降及其对宏观经济的不利冲击。Jarociński and Lenza(2018)、Bianchi et al.(2020)研究发现，宏观调控政策如果缺乏协调配合会制约其潜在调控效果。此外，从政策调控机制来看，积极的财政政策有助于提升低收入群体的可支配收入，而货币政策可发挥促进就业的涓滴效应，有助于保障居民收入水平(Bianchi et al.，2020；邹薇和袁飞兰，2018)。由于政策调控存在多种目标，不同政策间的锚定目标与传导机制存在差异，在实践中可能存在渠道重叠和政策溢出效应，其降低劳动收入波动的调控效果还存在一定的改进空间。 如何有效应对劳动收入不稳定并弱化其对经济和社会发展的不利冲击，已成为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环节。立足于识别劳动收入不稳定的潜在驱动因素并弱化其对宏观经济的不利冲击，本文旨在构建系统性分析框架以破解劳动收入不稳定难题。具体而言，本文首先构建包含多部门的新凯恩斯动态随机一般均衡模型(NK—DSGE)，从理论层面识别引发收入不稳定的重要因素，探究其在劳动收入不稳定中发挥的动态作用，并揭示其中的期限结构特征，进而厘清劳动收入不确定性与经济波动的动态反馈机制。进一步地，基于逆周期与跨周期协同调控视角，本文通过政策实验探究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协同调控的有效组合。这不仅有助于推动宏观政策调控的协调配合，而且能够健全劳动收入稳定的长效机制以保障居民收入持续稳定增长，进而促进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 本文的创新与核心工作体现在以下三点。 第一，本文基于我国的发展现实，构建包含多部门的新凯恩斯动态随机一般均衡模型，特别是在该模型中纳入多重冲击源及不同类型的摩擦以有效识别劳动收入不稳定的潜在驱动因素。在此基础上刻画劳动收入不稳定与宏观经济波动的动态反馈机制，厘清劳动收入不稳定的生成机制并识别其对经济影响的具体路径，这为揭示我国劳动收入不稳定如何影响宏观经济波动进而优化政策调控体系提供依据。 第二，揭示不同群体之间收入不稳定所呈现的非线性与结构性特征。基于劳动收入不稳定的演化成因，本文从群体差异性视角探究了劳动收入波动特征以及不同群体收入不稳定的经济效应，特别是从劳动供需、技能匹配等市场摩擦视角阐释劳动收入波动的演化机理及经济后果，这不仅能为识别劳动收入不稳定的潜在影响因素提供新的视角，而且有助于健全收入不稳定问题的动态治理机制。 第三，本文从逆周期与跨周期相结合的视角对不同类型政策的协同效应进行探究，提出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在总量与结构维度进行逆周期与跨周期调节的政策协同调控机制，通过设定盯住总需求以及通胀目标的多种政策组合规则，采用福利分析法评估其调控的有效性以匹配施策场景，从而为降低劳动收入不稳定性并缓解其对宏观经济的不利冲击提供可行性政策调控方案。 二、理论模型 本文构建包含多部门的新凯恩斯动态随机一般均衡模型，从理论层面探究如何健全有效的宏观政策调控框架以弱化劳动收入不稳定对经济的不利冲击。该模型具有如下特点：其一，将家庭划分为李嘉图等价家庭和非李嘉图等价家庭，以体现不同收入群体的差异；其二，在模型中引入两类中间品厂商，具体表现为中间品批发商和中间品零售商，同时，最终品厂商利用中间品零售商生产的中间品作为投入要素，以此生产最终品；其三，劳动力和企业在劳动市场中进行供需匹配，最终工资由劳动力与企业的纳什议价决定；其四，在模型中引入逆周期与跨周期调节的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协同机制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