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情绪对人类认知过程有重大影响(Isen et al.,1987;Jung et al.,2014;Sharot & Yonelinas,2008;Tyng et al.,2017;Um et al.,2012;Vuilleumier,2005),情绪能够优化有限的注意资源,使之更加集中于与学习和记忆相关的信息上(Schupp et al.,2007;Seli et al.,2016),从而促进记忆编码和信息检索(Sharot & Yonelinas,2008)。因此,情绪是影响记忆形成的关键因素(LaBar & Cabeza,2006),揭示情绪对记忆的复杂作用,对于深入理解记忆形成以及优化教育和教学策略至关重要。情绪不仅能增强情绪刺激本身的记忆编码(Kensinger & Corkin,2003;LaBar & Cabeza,2006;Ochsner,2000;Phelps & Sharot,2008),还能表现出对后续记忆编码的延续效应,即情绪记忆编码可以创造一个时间窗口,使得在窗口中的中性刺激记忆编码也得到增强(Ford et al.,2024;Schmidt & Schmidt,2016;Tambini et al.,2017)。其机制可能在于:情绪唤醒促进了去甲肾上腺素和肾上腺素释放(McGaugh & Roozendaal,2002),这些神经递质通过与杏仁核的协同作用,调节海马功能,从而影响情绪记忆的编码和巩固(Phelps,2004)。 情绪对后续记忆的影响作用呈现出特异性增强(Kensinger et al.,2007),称为情绪一致性记忆效应(mood-congruity effect)(Perrig & Perrig,1988;Rinck et al.,1992),即在特定情绪状态下,人们对与该情绪相关的信息更易于加工和记忆(Bower et al.,1981;Matt et al.,1992;Mayer et al.,1995;Mecklenbräuker & Hager,1984)。这一现象可能也与记忆的自我参照效应(self-reference effect)(Klein & Kihlstrom,1986;Rogers et al.,1977)有关,即个体通过将信息与自身经历相联系来增强记忆(Symons & Johnson,1997;Yin et al.,2021;Yin et al.,2019)。这种效应凸显了个体在面对与自身相关的情绪内容时,记忆加工能力的增强(杨红升,黄希庭,2007;Humphreys & Sui,2015)。情绪一致性记忆效应和自我参照效应一起揭示了情绪对记忆的影响不是均匀的,而是呈现出明显的选择性(Vuilleumier,2005)。但以往研究主要聚焦于简单情绪类型(如恐惧、悲伤等负性情绪和少数正性情绪)对记忆的影响(李雪冰,罗跃嘉,2007),积极情绪可能促进与之相符的积极信息的记忆,而忽略或减少对消极信息的注意和记忆(Mecklenbräuker & Hager,1984),反之亦然。 本研究旨在探索复杂社会情绪(民族自豪感和民族危机感)如何影响个体后续记忆编码。基于Mackie等人(2000)提出的群际情绪理论,民族情绪是个体在对所属群体具有高度归属感和认同感时产生的一种强烈情感依赖和价值依附,这种情绪从个体层面扩展至群体层面,并因群体处境的不同而形成特定的群际情绪(Smith & Kim,2006)。民族自豪感和民族危机感,作为两种深植于社会认同中的复杂群际情绪(Mackie et al.,2000;Tajfel & Turner,2004),不仅反映了个体对其民族身份和文化的自豪与认同,也映射了面对民族重大危机时的集体情绪反应,其核心在于身份标识的激活。根据Rudolph和Tscharaktschiew(2014)用积极和消极功能属性对23种复杂社会情绪的划分,民族自豪感属于“pride”,涵盖了对民族的积极情感、尊重以及源自民族认同的自豪和自尊(Fredrickson,2004;Smith & Kim,2006);而民族危机感则被归类为“indignation”,指的是个体在民族面临重大危机时的愤慨和忧虑感,以及对未来必须做出重要决策的认识(Rudolph & Tscharaktschiew,2014)。尽管已有研究在社会认知领域探讨了复杂社会情绪的影响(谢慧等,2023),例如,青少年的国家自豪感如何预测其内群体偏好(张莹瑞,佐斌,2012),或国家自豪感激活如何减弱个体的内群体偏好并促进高忠诚个体的亲社会行为(张智琦等,2020),但对于民族情绪如何具体影响后续记忆的研究仍然相对匮乏。 鉴于复杂社会情绪对后续记忆影响的实证研究不足,本研究旨在探索民族情绪唤醒对后续思政教育材料记忆编码的影响。结合上述情绪一致性记忆效应和自我参照效应,思政教育内容与国家民族发展的重大议题及人们日常生活紧密相连,这种联系可能触发自我参照效应。同时,民族情绪的唤醒与后续的思政学习内容在情绪上具有一致性,可能促进情绪一致性记忆的形成。因此本研究假设:民族情绪唤醒将选择性增强对思政内容的记忆,而对数理统计材料的记忆及装饰性插图的记忆没有显著的影响,即民族情绪对后续记忆编码有选择性增强效应。 2 实验1:民族情绪唤醒选择性增强后续记忆编码 实验1采用情绪唤醒与记忆编码—提取范式,旨在探究民族情绪唤醒是否选择性地促进思政材料的记忆编码,而不影响插图记忆。实验分为民族情绪唤醒和记忆编码—测试两个阶段。被试首先观看情绪唤醒视频(约5分钟),随后进行思政材料的记忆编码(约12分钟)和测试(约10分钟)。若民族情绪组的思政材料记忆成绩显著高于中性情绪组,且三组的插图记忆成绩无显著差异,则表明民族情绪唤醒可选择性增强思政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