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化知识交融与本土实践需求不断增长的背景下,构建中国心理健康教育自主知识体系成为推动该领域持续发展的关键任务。2016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首次明确提出“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1]的重大战略任务,强调着力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2022年,习近平总书记在视察中国人民大学时再次强调“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归根结底是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2]。心理健康教育作为党中央关心、人民群众关切、社会关注的重大课题,是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构建中国心理健康教育自主知识体系既是回应国家战略需求,服务健康中国、教育强国、人才强国战略对心理健康教育提出的新要求,也是破解现实困境,突破发展瓶颈,提升文化自信与话语权,特别是确立中国心理健康教育在国际学术舞台地位、贡献中国智慧的重要举措。 一 中国心理健康教育自主知识体系的生成逻辑 从理论和现实维度梳理中国心理健康教育自主知识体系的生成逻辑,是为了突破西方中心主义的知识困境、满足新时代心理健康教育的中国式需求,需遵循从引进吸收到自主创新的基本原则,逐步彰显中国特色与自主创新的特质。 1.理论必然:突破西方中心主义的知识困境 长期以来,全球心理健康教育领域深受西方中心主义知识体系的影响。突破西方中心主义的知识困境,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心理健康教育自主知识体系,是理论发展的必然。 首先是文化适应性问题。不同文化孕育不同的心理特质和价值观念。西方心理健康理论主要基于个人主义文化,强调个体的独立性和自主性,注重个人权利、个人成就和自我实现,重点关注心理过程和人格特质,将心理问题多归因于个体自身的认知、情绪和行为偏差。这种理论预设在西方取得了较好的效果。而中国文化强调个体与集体的相互依存关系,个体的价值和意义更多地体现在与家庭、社群和社会的联系之中。在这种集体主义文化下,个体的行为往往受到集体规范和他人期望的影响,心理问题的产生和解决也与社会环境密切相关。因此,直接将西方理论“拿来”应用于中国,就会出现“南辕北辙”的现象。在自我概念方面,西方理论强调自我的独特性和差异性;而中国文化中的自我是关系性的,自我认知与家庭、他人紧密相连。这种差异导致在测量中国人的自我价值感、自尊等心理特质时出现偏差。在情绪表达和处理方面,个人主义文化鼓励人们真实地表达自己的情绪,认为情绪表达是心理健康的重要标志;而集体主义文化更强调情绪的克制和管理,避免因个人情绪影响集体和谐。这种差异使得西方的情绪疗法在我国的应用效果受到局限。在人际关系处理方面,西方理论强调个体的边界感和自主性,鼓励个体在人际关系中维护自己的合法利益;而中国文化注重人际关系的和谐与平衡,强调“和为贵”。这种差异导致西方的人际关系治疗方法在处理中国个体的人际冲突时效果不佳。可见,构建中国心理健康教育自主知识体系,必须立足集体主义文化传统,形成符合中国文化特点的理论框架与实践方案。 其次是测量工具的效度局限。测量工具效度直接影响研究结论的可靠性和实践干预的有效性。西方心理健康测量工具的编制基于西方的文化背景和人群特征,其理论假设、条目内容和评分标准体现的是西方的价值观念和心理特点。当这些工具应用于中国人群时,可能会导致测量结果出现偏差,影响测量的效度。在理论假设方面,西方心理健康测量工具往往基于西方的心理学理论,这些理论所蕴含的对心理健康的理解和定义与中国文化对心理健康的认知存在差异,可能无法准确测量中国人群的心理健康状况。在条目内容方面,西方测量工具的条目大多反映了西方社会的生活场景、价值观念和行为方式,与中国人群的生活经验和心理感受存在差异,可能无法准确捕捉中国人群的心理症状和特点。在评分标准方面,西方测量工具的评分标准是基于西方人群的常模制定的,而中国人群的心理特点和行为表现与西方人群存在差异,使用西方的评分标准来评估中国人群的心理健康状况,可能会导致误诊或漏诊。然而,我国心理健康教育领域所使用的测量工具大多源于西方,虽然经过了一定的修订和本土化处理,但效度仍然存在局限。目前,我国研究者已经开始尝试编制具有中国特色的心理健康测量工具,但与西方相比尚有距离,还缺乏系统的理论指导和大规模的实证研究支持。构建中国心理健康教育自主知识体系,必须加强本土测量工具的研发工作;要立足中国的文化背景和人群特征,基于中国的心理健康理论,编制适合中国人群的测量工具。 最后是干预方法的适用边界。干预方法是心理健康教育实践的核心内容,其适用效果取决于文化背景、个体特征、问题类型等多种因素。西方心理健康干预方法基于西方的文化和社会背景,在其文化圈内具有一定的有效性,但在应用于中国的心理健康教育实践时,因适用边界的限制,其效果往往大打折扣。从文化背景看,中国文化强调集体利益高于个人利益,个体的心理和行为受家庭、社群等集体因素的影响;而西方的干预方法过于强调个体的自主性,忽视了集体因素对个体心理的影响,因此,在解决与集体相关的心理问题时效果不佳。从个体特征看,中国个体更注重人际关系的和谐,更倾向于压抑自己的情绪和需求,以避免冲突和矛盾;而西方的干预方法往往鼓励个体表达自己的情绪和需求,这种方式可能会让中国个体感到不适,甚至产生抵触情绪。从问题类型来看,在中国的心理健康教育实践中,很多心理问题并非单纯的个体问题,而是与家庭、社会等因素密切相关的综合性问题;而西方的干预方法主要针对个体的心理障碍和情绪问题,如抑郁症、焦虑症等。可见,构建中国心理健康教育自主知识体系,需要结合中国的文化背景、中国个体的特征和问题类型,开发具有中国特色的干预方法;特别要注重家庭、社会等集体因素对个体心理的影响,将个体干预与集体干预相结合;要尊重中国个体的心理特点和文化观念,采用适合中国个体的干预方式和技巧;要针对中国特有的心理问题类型,制定综合性的干预方案,提高干预的有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