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自工业革命以来，生产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发展，促进全球经济总量快速提升、物质财富不断丰富和人民生活水平显著改善，人类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发展奇迹。与此同时，不合理的资源利用方式和粗放型发展方式造成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丧失、环境污染等生态环境问题，严重危及人类生存、生态系统平衡和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设立国家公园、建立国家公园体制，是为了通过对重要自然生态系统、自然遗迹、自然景观和生物多样性设置某种“排他性”制度安排，从而有效解决“公地悲剧”问题，日益受到全球各国的重视。目前，全球有200多个国家和地区建立了超过6000处的国家公园，在维持生态安全、保障生态调节功能、提供良好人居环境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陈东军等，2025)。 中国国家公园体制建设起步较晚，始于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首次提出建立国家公园体制，但在近年来取得积极进展和显著成效。从2015年6月陆续在9省市开展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到2021年10月正式设立三江源、大熊猫、东北虎豹、海南热带雨林、武夷山等第一批国家公园，再到2022年11月布局49个国家公园候选区(含正式设立的5个国家公园)，有力推动了国家公园体系建设。然而，国家公园纳入全国生态保护红线管控范围，实行严格的分区管控政策。虽然国家公园一般控制区允许开展对生态功能不造成破坏、符合管控要求的有限人为活动，但由于生态产品兼具公共性、外部性、不可分割性等特性，生态保护者提供生态产品的私人边际收益和社会边际收益之间的矛盾仍然十分突出(欧阳志云等，2024)。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是具有中国特色的概念，它通过一定的机制设计，把绿水青山蕴含的生态产品价值转化为金山银山。2022年9月，财政部、国家林草局(国家公园管理局)联合印发《关于推进国家公园建设若干财政政策的意见》，要求探索建立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强调全面推进以国家公园为主体的自然保护地体系建设，同时提出健全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为进一步打通国家公园绿水青山与金山银山双向转化通道提供了重要指引。 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已经上升为全国性战略任务，针对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研究文献近年来也呈现爆发式增长。对于国家公园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相关研究尚处于初期阶段，主要聚焦于产权制度、价值核算、路径创新、模式总结和战略协同等领域。在产权制度方面，围绕产权界定、监督制度、管理体制等内容进行深入探讨(赵鑫蕊、苏红巧和苏杨，2023；余莉、李云和朱仕荣，2025)。在价值核算方面，对国家公园生态产品或园区内某种生态产品类型的实物量和价值量进行了核算(杜傲等，2023；许海英、杨超和李清泉，2024)。在路径创新方面，主要聚焦政府、市场、社会等多元主体发挥的作用(欧阳志云等，2024；刘峥延、李忠和张庆杰，2019)。在模式总结方面，归纳出生态补偿、特许经营、生态产业化等多种模式(李忠、丘水林和高雅罕，2025；谢花林等，2024)。在战略协同方面，侧重于讨论生态产品价值实现与国家公园乡村振兴、共同富裕、社区居民生计等的协同关系(胡西武、耿强艳和尹国泰，2022；张宇彤、朱洪革和蔡颖莉，2024)。由此可见，当前关于国家公园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研究缺乏系统性而呈现碎片化特征，不仅尚未形成系统的理论框架体系，而且对现实问题缺乏有效回应。鉴于此，本文在系统阐述国家公园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理论内涵的基础上，深入剖析制约国家公园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关键瓶颈，并提出相应的优化路径，以期为加快推进国家公园生态产品价值实现、促进国家公园高质量发展提供理论支持和实践参考。 二、国家公园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理论阐释 国家公园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是中国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谱系的重要组成部分。相较于快速推进的实践发展而言，国家公园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理论研究滞后的特征十分明显，亟需对其时代背景、内涵特征和基本逻辑等基本理论问题进行分析。 (一)国家公园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时代背景 处理好经济发展和生态保护的关系，一直是一个世界性难题。19世纪末以来，随着国家公园概念的提出和实践，国家公园生态保护与当地经济发展的冲突引发广泛讨论。一方面，国家公园的设立重构了传统条块管理格局，有利于当地实现自然资源科学保护和合理利用。近年来，一些研究分析了国家公园建设对自然资源利用行为、野生动物肇事和居民适应性行为、社区农户生计结果和行为等的影响，发现国家公园建设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当地发展，但是改善了其发展结构(胡西武、耿强艳和尹国泰，2022；张宇彤、朱洪革和蔡颖莉，2024；蔡晓梅和苏杨，2022)。另一方面，历史延续的国家公园当地依赖自然资源的传统发展方式难以在短时间内转变。其中，利益关系调整导致权益受损是冲突根源，秩序重构导致协而不同是冲突的制度诱因，目标异质引发行为错位是冲突的行为表征。事实上，美丽的国家公园本身蕴含着无穷的生态财富，能够源源不断带来经济财富和社会财富，保护和修复国家公园生态系统就是保护和发展生产力。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打通国家公园绿水青山与金山银山的双向转化通道，把国家公园生态优势蕴含的发展潜力和动能充分释放出来，从而实现生态保护、绿色发展和民生改善相统一。 实现高质量发展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现代化的本质要求。在全球范围内，国外国家公园建立之初大多是无人区，而中国国家公园通常横跨多个地区，园区内及周边社区居住着大量的居民，有着相对复杂的土地权属，且大多位于经济欠发达的偏远地区，人地关系、园地关系和跨省协同问题十分突出。同时，相较于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和部分国家，中国国家公园在自然保护地体系中保护等级最高、生态产品价值最大、管控措施最严。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是破解国家公园生态保护和当地经济发展“两难”悖论的有效手段，是推进国家公园高质量发展的重要路径。近年来，中央和地方政府大力推进国家公园体制机制创新，积极拓宽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渠道，旗舰物种数量持续增长，生态系统多样性、稳定性、持续性稳步提升，社区居民生活得到明显改善。当前，中国正在建设全世界最大的国家公园体系，推进国家公园高质量发展和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现代化进程同步，以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培育国家公园高质量发展新动力、塑造国家公园与周边区域协调发展新格局、引领保护修复国家公园生态系统新风尚，生动体现了以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引领生态文明建设的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