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理论视域下美国基础教育推进数字公平的路径与挑战

　　一、空间理论视域下美国推动基础教育数字公平的分析框架

　　(一)空间理论的核心要义与学理基础

　　20世纪70年代，列斐伏尔在《空间的生产》一文中揭示了空间的样态。他基于马克思社会生产理论，构建了空间生产的三元辩证法，揭示了资本主义空间的社会建构本质——社会关系始终通过空间构成并得以维系。①该理论体系包含三个辩证维度：一是空间实践，物质环境的生产与再生产；二是空间表征，支配性空间的概念模型；三是表征空间，生活空间的社会体验。列斐伏尔强调：每个社会形态都必然生产其独特的空间形态。可以发现，空间理论强调每个社会都处于既定的生产模式架构中，而内含于这个架构的特殊性质则形塑了空间，这一理论为后续空间研究提供了核心范式。

　　国内学者在列斐伏尔理论基础上对教育空间样态进行多维拓展。付强建构四维教育空间模型：物理空间(实体环境)、知识空间(认知结构)、人际空间(关系网络)、体验空间(主体感知)②，凸显了教育空间的复合性，强调主体对空间意义的能动建构。而在数字教育背景下，刘丙利将空间三维理论引入数字教育中，构建感知空间、精神空间、生活空间三种虚拟空间形态，并将三种空间形态中的公平分别细分为物质公平、关系公平、产出公平③，深化了空间理论下数字公平的反思与实践。王兴宇则揭示数字技术催生的空间形态：物理空间(实体基础)、虚拟教育空间(技术载体)、社会关系空间(交互场域)、精神空间(价值建构)④，展现了技术与教育要素的互动关系。在推进数字空间公平的研究中，有学者指出，既要考量地理区位对相关群体的制约，又要从权利保障角度出发，确保各区域在数字教育生产和资源分配中享有公平公正的待遇。⑤为此，罗斯(J.Rawls)提出的平等原则、差别原则和补偿原则成为分析空间数字公平的重要视角⑥，平等原则强调接入机会均等；差异原则确保精准资源供给；补偿原则注重动态倾斜。

　　总体来看，上述研究对空间的运用虽有所不同，但均离不开对列斐伏尔“物质”“精神”和“社会”的探索，三者之间的平衡与协同，展现出数字时代教育空间研究的多尺度融合特征。基于对美国基础教育数字空间的解构，主要呈现为以下三重维度：物质资源(感知空间)、精神体验(精神空间)、教育治理(构想空间)，三者既保持本体独立性又形成渗透性联结。

　　(二)基于空间理论的阐释路径

　　在教育数字公平的推进过程中，数字技术重构了教育空间的物质形态与社会属性，形成兼具技术嵌入性与教育主体性的新型空间结构。本研究基于列斐伏尔空间理论，结合教育数字空间“三重生产机制”的理论框架⑦，整合空间形态和公平推进原则，构建美国基础教育数字公平的空间分析(见图1)。

　　

　　图1 基础教育数字公平的空间模型

　　第一，空间并非被动容器，而是动态的社会过程，内外力量的交织塑造了空间，美国推动基础教育数字公平的动因恰好呈现这一空间逻辑。教育数字空间作为行动建构的场境存在⑧，其演化不可避免地既受内生需求驱动，又受外源力量形塑。外源驱动源于数字技术集群式创新引发的空间挤压⑨，主要表现为全球教育竞争边界的模糊化和空间压缩，必须通过推动数字公平提升数字化水平并抢占未来数字人才的战略制高点。内生需求则来自教育主体对教育质量的价值诉求，旨在缩小不同社会经济背景、地区和族裔学生在数字资源获取与应用能力上的差距。⑩

　　第二，美国基础教育数字公平的推进遵循空间理论，推动教育空间向更具包容性的数字生态演进。在空间的内部协同方面，感知空间指向设备、网络、数字经费等基础设施资源；精神空间涵盖教学交互、学生体验、数字素养；构想空间则聚焦制度创新、教育治理与算法正义。(11)在空间的互动层面，教育空间的存在价值依赖于其构成类型。(12)感知空间是教育数字空间运转的基础，如果脱离教育数字空间的物质性构成，精神空间和构想空间可能无法存在。精神空间主要涉及人员这一空间要素，离开了人的存在，教育数字空间就可能存在效能瓶颈。构想空间以数字为基础，为空间内部的基础设施建设和教学交互提供治理方向和标准。

　　第三，在教育数字公平的推进中引入平等原则、差异原则、补偿原则。每一种原则在感知空间、精神空间、构想空间中都具有不同的含义，为促进数字教育空间公平指明实践方向。三重空间结构及其要素与公平原则的对应关系，构成了美国教育数字空间分析的逻辑起点与核心支撑。

　　二、空间理论视域下美国推动基础教育数字公平的动因

　　(一)外源驱动：增强美国数字影响力和国际竞争优势

　　基础教育数字公平作为系统性空间变革过程，其演化路径受到外部环境系统的深刻影响，这种由国际竞争格局和技术革命推动的演进机制可称为“外源驱动”。数字技术的指数级发展正重构全球教育生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ited Nations Educational，Scientific and Cultural Organization，UNESCO)将教育数字化列为教育变革五大核心领域之一，并在2023年发布的《塑造数字教育质量、公平和效率的有利因素》(Shaping Digital Education Enabling Factors for Quality，Equity and Efficiency)中强调：数字技术应成为推动教育公平发展的战略杠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