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南北朝隋唐时期的“城局”

　　《宋书》《梁书》《魏书》《北史》等史籍载东晋南北朝有“城局”“城局参军”，《通典》亦记唐代“军”中有“城局”。“城局”一职，自东晋南北朝至隋唐，前后至少延续了五百多年。学界对此职官虽然有一定的探讨，相关认识却存有明显的分歧。所谓“城局参军”，南北朝石刻中“城局”之“局”字常作“”“”等异体字，一般径录为“局”，赵超先生则识作“扃”字②。敦煌吐鲁番出土唐代西域文书也多次出现“城”，一般识作“城局”，唐长孺先生整理《吐鲁番出土文书》时照录字形，未作厘正，对此或已有疑问。那么，出土文献中的“城局”，究竟是城局，还是城扃?其实际职掌是什么?本文拟在前人基础上，从辨析字形入手，对此问题作更进一步的探讨。

　　一、出土文献所见南北朝隋唐时期的“城局”

　　由于东晋南朝石刻存世者不多，“城局参军”多见于北朝碑志。唯“城局”之“局”字，石刻中皆作俗字。现参据毛远明《汉魏六朝碑刻校注》等所录碑志图文，聊举数例如下： (1)《大代持节豳州刺史山公寺碑颂》(北魏正始元年，504)③。碑阴题记有“城局参军席惠训”“城局掾路阿双”“城局史仵封毕堕”，三“局”字依次作“”“”“”。 (2)《魏故士吴君(高黎)之墓志》(北魏孝昌二年，526)④。墓志云：“君讳高黎……圣世兖州城局参督护高平郡事。”“局”作“”。 (3)《故司空城局参军陆君(绍)墓志铭》(北魏建义元年，528)⑤。墓志云：“君讳绍……俄迁司空城局参军。”“局”字在墓志题名和正文中分别作“”“”。 (4)《魏故使持节都督恒州诸军事前将军恒州刺史韩使君(震)墓志铭》(北魏普泰二年，532)⑥。志中有“并州城局参军、高平男杨殖”，“局”作“”。 (5)《齐故侍中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左仆射吏部尚书太常卿食贝丘县幹赫连公(子悦)墓志》(北齐武平四年，573)⑦。墓志云，志主“起家为征南府长史……寻除济州城局参军”，“局”字作“”。

　　诸例句中的“城局”，赵超《汉魏南北朝墓志汇编》皆作“城扃”⑧，未作解释。细审图版，《山公寺碑》中首个例字作“”，尸字头下加“向”字，其为“扃”字无疑。例句中“”“”“”等三字构造特殊，下部构件中央，比正字“局”多了两短竖，似有意为之。检北魏《元诠墓志》(延昌元年，512)“羡扃既掩，兰釭已灭”句，“扃”作“”，此字下部构件与“”等写法类似。盖“扃”字北朝书法里常写作“”“”“”“”等，下部构件“向”字最右一竖往往比较小，甚至成为一个竖点，书写速度较快时，此短竖与上笔短撇连写，位置上移，就会出现连续两短竖的字形。我们可以确认，“”“”等皆为“扃”字的变形。当然，如果“”字右下小短竖直接省略，就变成只有一竖或一撇的字形。北魏《冯邕妻元氏墓志》(正光三年，522)：“委魄泉扃，延宵无极”，扃即作“”⑨。可以推定，南北朝石刻中所谓的“城局参军”皆当识作“城扃参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