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历日中的“人神”标注考释

　　自唐代以来，在历日文化中出现了“人神”的注记，并成为历注中必不可少的重要内容。《唐六典·太卜署》载：“凡历注之用六，一曰大会，二曰小会，三曰杂会，四曰岁会，五曰除建，六曰人神。”①这说明“人神”是唐代官方认定的历注要素之一。敦煌具注历日中，由于诸多写卷中多有“人神所在”位置的标注，因而使“人神”成为探讨中古历日形制、内容及历注要素的一大语词。然而筛检传世典籍和出土材料，“人神”的来源恐与医药典籍和术数文献密切关联。唐宋时代诸多医籍，如《备急千金要方》《外台秘要方》《医心方》《普济方》和《灸经明堂》中，均有人神逐日移动的记载，这也引起了学术界的普遍关注。但准确来讲，学术界对于“人神”的解读，或为中医学层面有关针灸理论和禁忌的讨论，②或为敦煌写本中“人神”材料的梳理。③法国学者华澜在敦煌历日的系列研究中，曾以“日游”和“人神法”为例，探讨9-10世纪敦煌历日中的选择术与医学活动，④应是“人神”研究方面的力作。最近，宋神秘综合利用敦煌历日文献和传世医籍，对明清历日中两类针灸禁忌的来源与演变作了深入探讨，认为三十日“逐日人神所在不宜针灸”禁忌的部位主要来源于唐《备急千金要方》，这类禁忌或可追溯至华佗时代的医学文献。⑤在此基础上，本文聚焦敦煌文献中的“人神”资料，对敦煌历日中的“人神”标注予以重点关注，探讨“人神”勾连的医药典籍与医疗文化，展示中古时代医疗知识向具注历日渗透的若干痕迹。

　　一、敦煌文献中的“人神”资料

　　现知敦煌文献中存有“人神”的资料有具注历日、占卜文书和医药文献三类。

　　第一类是敦煌所出具注历日写卷。如S.2404、S.276、P.4996、P.3403、P.2591、P.2973B、P.2623、P.2705、BD16365等卷均有每日人神所在位置的标注，而且各月的“人神”题名均为朱笔。从目前的材料来看，人神位置的移动固然有行年、十二部、十干、十二支、十二时和逐日的不同标准，⑥但在中国古代历日中标注的始终是从一日至三十日的“逐日人神所在”系统。敦煌具注历日也不例外(详后)。

　　第二类是敦煌占卜文书，主要见于《人神游日》(S.6157+S.6054)、《推人辰法》(S.930)和《六十甲子历》(P.3685+P.3281、S.6182)。先看第一件写本，其文曰：

　　1人神游日。一日在足大指内，二日在外踝，三日在股内，，五日在口内，六日在手内小指，，

　　2八日在腕，九日在尻，十日在背，十一日在鼻柱，十二日在，在牙齿，十四日在胃管，十，

　　3十六日在胸内，十七日在气冲内，十八日在腹(股)内，十九，足两踝，廿一日在足小指，廿二日在足外踝胸背，

　　4廿三日在肝[及]足内，廿四日在手少阳明及心，廿六日在胸内及□，内，廿八日在阴内，廿九日在膝胫，卅日在足

　　5趺。已上人神所在，每月周而复始。⑦

　　此件有标题“人神游日”，首尾完整，中间残缺文字亦可校补完整。若以《具注历》相参照，可知本件遗漏了廿五日人神所在，一日、五日、十六日、十七日、廿三日、廿六日、廿七日、廿八日均增加了“内”字；廿日在足两踝、廿一日在足小指、廿二日在足外踝胸背、廿四日在手少阳明及心，与《具注历》“廿日在内踝，廿一日在手小指，廿二日在外踝，廿四日在手阳明”有明显差异。表面看来，S.6167+S.6054《人神游日》因有个别字词添加，故而在文本抄录上确实与《具注历》有些许不同，但就性质而言，这些文字上的细微差异并不影响该卷对“逐日人神所在”的描述，整体上与《具注历》呈现共通的内在特征。只是该件“人神游日”抄于《五兆要决略残卷》中，似乎透露出“人神”兼具时日宜忌的占卜属性。

　　第二件写本S.930首题“推人辰法”，现存5行文字，起于“一日足大指，二日外踝”，讫于“十五日在遍身，十六日胸中”，审其文句，原未抄完，实为具注历中叙述每日人神所在的部分内容。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