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魏、北齐实行双核心的统治体制，也就是以邺为上都，以晋阳为下都。但在东魏的晋阳设有大丞相府，被称为“霸府”。其实，晋阳霸府一直是高氏统治者①控制东魏和北齐权力的中心，因而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高氏统治者为加强霸府的实力，实行了招纳馆客的做法。这些馆客主要由方伎之士和文学之士构成，并成为服务于高氏统治者的特殊群体，而且这一群体还与高氏统治者结成了在君臣关系约束下的特殊的主客关系。所以，探讨馆客的存在情况是认识东魏、北齐霸府政治特征不能忽略的问题。然而，在前人对东魏、北齐霸府的研究中，却很少考察这一社会群体的特征与作用。因此，为补充东魏、北齐霸府研究之不足，本文拟对与霸府馆客相关的一些问题作一些考证，进而希望有助于增进对霸府政治特点的认识。 一、馆客制的实行及废止 东魏、北齐的高氏统治者为了统治的需要采取了招纳馆客的做法。那么，什么是馆客?其实这一称谓在北魏时期已经出现。《魏书·陆俟传》：“(陆睿)自东徐还，经于邺，见李彪，甚敬悦之，仍与俱趋京师，以为馆客，资给衣马僮使，待之甚厚。”②《魏书·鹿悆传》：“(鹿悆)好兵书、阴阳、释氏之学。太师、彭城王勰召为馆客。”③这些记载说明，北魏的馆客是一些诸王、高官招用的宾客。而将他们所属的宾客称为馆客，正如《魏书·孝文五王·京兆王愉传》所言：“(元愉)时引才人宋世景、李神俊、祖莹、邢晏、王遵业、张始均等，共申宴喜，招四方儒学宾客严怀真等数十人，馆而礼之。所得谷帛，率多散施。”④也就是主人要设馆舍安置宾客，因而才有馆客的称谓。是故，北魏权贵者招纳的宾客，实际上与馆客的意义是相同的。 可是，至东魏、北齐时期，馆客所具有的意义已经不同于北魏，开始发生改变。这种改变，当出现于北魏末年高欢起兵之时。实际上，高欢原为北方六镇的“函使”，北魏末年参加六镇变乱后获得尔朱荣赏识，被任命“为亲信都督”⑤。此后，高欢因不满尔朱氏对北魏朝政的控制，集聚军事力量与之对抗。北魏节闵帝普泰元年(531年)，高欢起兵于信都(治今河北冀州)，占据冀州，继而又占据洛阳，废节闵帝元恭而立孝武帝元修，并控制北魏朝政。孝武帝授高欢“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世袭定州刺史”⑥。因此，高欢部开始成为具有实力的军事集团。应该说，高欢在自身势力发展之时便开始广招人才，其中就包括对馆客的招纳。《北齐书·方伎·王春传》：“(王春)少好易占，明风角，游于赵、魏之间，飞符上天。高祖起于信都，引为馆客。”⑦这应该是高欢将招纳的有占卜技能的方士特别称之为馆客的最早记载。 不过，馆客具有的特殊意义，却是与晋阳霸府占据特殊地位相联系的。在高欢被任命为大丞相后，“以晋阳四塞，乃建大丞相府而定居焉”⑧。高欢于晋阳立大丞相府，便开设置霸府之端绪。东魏孝静帝天平元年(534年)，高欢使孝静帝迁都至邺(今河北临漳西南)，从而形成双核心统治体制，即将邺城称为上都，将晋阳称为下都。高欢既掌握晋阳的军事力量，也控制邺城的朝政。但对于高欢而言，在这种双核心体制中，晋阳霸府所占地位更为重要。正如《北齐书·神武帝纪下》称：“(天平元年)神武留洛阳部分，事毕还晋阳。自是军国政务，皆归相府。”⑨也就是高欢要以晋阳霸府为基地，操控邺城的政治事务。因此，高欢需要全力加强霸府的实力。由于高欢采取这种施政策略，所以需要招纳众多的具有特殊技艺的馆客作为实行这一方针的保证。例如，信都芳“以术数干高祖为馆客”⑩。许遵被“高祖引为馆客”(11)。很明显，高欢将招纳的士人都称为馆客。高欢对招纳的士人采取这一称谓是别有用意的。东魏、北齐时期，上层官僚和世家大族招用宾客的风气盛行。例如，卢文伟“范阳涿人也。为北州冠族。……文伟性轻财，爱宾客，善于抚接，好行小惠，是以所在颇得人情”(12)。蔡儁“性好宾客，颇称施与”(13)。显然，他们都将招用的委身者称为宾客。可是，高欢与一般权贵在地位上有很大的差别，是东魏政权的实际控制者，还掌控着晋阳霸府，对私下招用的依附者采用宾客之称已经不适合高欢所处的特殊地位，因而需要在称谓上加以区别。可以说，高欢将招纳士人特别称为馆客，正是要表明这一称谓具有特殊性，是要凸显其特有的政治地位。因此，馆客便成为专用的称谓，并与高欢的最高统治地位结合在一起。 高欢所招纳的馆客主要是为其政治和军事行动预测吉凶的方伎之士，但高欢都将他们置于特殊的地位。而且，高欢并不只以这些人为招纳对象。《北齐书·神武帝纪下》载：“(高欢)仁恕爱士。始范阳卢景裕以明经称，鲁郡韩毅以工书显，咸以谋逆见擒，并蒙恩置之第馆，教授诸子。”(14)这说明，高欢对不服从其意志，但在文化上有特长的士人，也将其招纳为馆客，并委以教授诸子的重任。很明显，霸府馆客是一些地位特殊，只为高欢个人事务服务，并为其活动提供参议和咨询的侍从者。这些馆客的存在，也就保证了高欢的行动拥有可以信赖的追随者。 高欢亡故后，其子高澄继承了高欢的权力，“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渤海王”(15)，继续把持东魏朝政。高澄虽然往来于邺与晋阳之间，但依然延续高欢的统治方略，将晋阳霸府作为统治的基础，继续大力加强霸府的实力，因而也就更重视招纳馆客。《北史·郑曦传》：“(郑元礼)少好学，爱文藻，有名望。齐文襄引为馆客。”(16)而且，高澄还将招收馆客视为与吸纳宾客的做法相同。《魏书·崔玄伯传》：“齐文襄王作相，以(崔)陵颇有文学，引参宾客。”(17)《北齐书·张景仁传》：“(张景仁)幼孤家贫，以学书为业，遂工草隶，选补内书生。与魏郡姚元标、颍川韩毅、同郡袁买奴、荥阳李超等齐名，世宗并引为宾客。”(18)这些记载说明，高澄招聘的宾客也就是馆客，其人数不仅增多，而且这些馆客多为精通辞章、擅长书艺的文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