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讨论了《论语》中三个有歧解的句子,侧重从古汉语语法的角度,根据古汉语语法的规则来判断解释的合理性。文章分析了上古汉语“至于”的用法,认为“至于犬马,皆能有养”应理解为“(从父母)到犬马,都能给他(它)们提供生活物资”;根据上古汉语代词“奚”和“其”的用法,认为“奚其为为政”当从一本作“奚其为政”,义为“为什么一定要出仕为政”;认为上古“事”有“为、做”之义,“何事于×”原为“在×上做了什么”,后发展出“与×有什么关系”的意思,“何事于仁”即“与仁有什么关系”之义。
其中的“养”未必区别为二义。这样的话,此章的两个“养”字即便在具体语境中有对上对下之别,仍可视为同义。因此蒋先生的论证并不能绝对否定人养犬马说。 而且“养”在上古文献中用于人养牲畜很常见,如:
但从未见到有牲畜养人这样的用法。我们猜测,包咸之所以提出这么牵强的解释,可能是因为当时(包咸生活在西汉末东汉初)“养”已区分二音二义,为求此章二“养”字同音同义,因此强为此说。 杨逢彬同意人养犬马说,他在《〈论语〉“至于犬马,皆能有养”解》一文中对此章的标点和解释提出了新的意见⑩。他认为前人将“至于犬马,皆能有养”连为一句,是将“至于”释为“说到”“谈到”。他详细考察了“至于”在先秦文献的用法,指出“至于”在先秦还未产生成熟的表“说到”、“谈到”的功能,因此“至于犬马”和“皆能有养”不能连为一句。他认为此章的“至于”当为“延及”义,“至于犬马”应解释为“甚至延及到狗和马”或“甚至惠及到狗和马”,文义上与上文相连。因此孔子回答部分的标点当为: 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既然“至于”为“延及”义,那犬马就是“能养”延及的对象,是养的对象而不是养的主体。因此他将孔子的回答译为:“现在的所谓孝,是说能够养活(爹妈),甚至连狗和马都能够饲养。若不心存敬畏地孝顺父母,那养活爹娘和饲养狗马有什么区别呢?” 杨逢彬在《论语新注新译》中又为其标点补充了新的证据(11)。他提出按旧的标点,“皆”只能译为“连……都……”,“皆能有养”就是“连狗和马都能够得到饲养”;但“皆”从来没有这个用法,只是表示总括的范围副词,因此把“至于犬马,皆能有养”连为一句不可行。 杨先生认为“至于”在先秦没有“说到”义,和他对“皆”的用法的说明,我们都很同意。但照他的标点,“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应是一个意义完整的句子,其主旨是要解释现在的所谓孝是怎样的。这样的话,句子的意思就很奇怪了:解释何谓孝为何要说到养犬马呢?难道养犬马也是孝心的表现? 我们同意人养犬马说,并认为旧的标点无误。问题的关键还是“至于”的用法。 杨先生在分析“至于”的用法时,分析了“至于×”由表示到达义,发展出“延及于”“扩展到”“甚至于”等用法。这些用法的“至于×”都用于表达具体或抽象的位移运动,或表示时间、情况与程度的变化,“于”引进运动或变化的终点。但除此外,上古汉语的“至于”还有另外一种功能,用于“(自/由)……至于……”组合中,表示范围,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