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文化史上，黄帝是具有重要历史意义的人物。他不仅是融合中华民族的始祖，整合了中华大地古代各部族，形成了被后人称之为黄炎子孙的中华民族，①没有黄炎为主体的中华民族，就没有传统经学的传承主体。黄帝也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人文始祖，黄帝不仅被诸多著述托名，其思想还称之为黄帝之道，而由此构成的黄帝之学，包含医学、道家、法家、黄老等丰富学说，但黄帝之学对传统文化的最大影响莫过于经学，是经学形成的重要资源。从黄帝与尧舜孔子一脉相承，黄帝之道与经学常道的契合，黄帝著有三易之一的《归藏》这三个方面，都能够证明这一点。 一、黄帝与尧舜孔子一脉相承 在经学中，从孔子开始就盛称尧舜，《论语》最后一篇为《尧曰》；孟子更是言必称尧舜，韩愈在《原道》中言圣人之道，即以尧舜为首：“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②尧舜被视为道统的最早代表，成为经学带有典范性质的圣人。 而在先秦两汉的文献中，各家著述都以尧舜与黄帝一脉相承。最早的《周易·系辞传》就提出此说：“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③这里两处黄帝与尧舜并提，说他们的垂衣裳治天下，得益于乾坤之卦。这是先秦的儒家之说。 西汉的扬雄也以黄帝与尧舜并提：“允治天下，不待礼文与五教，则吾以黄帝、尧、舜为疣赘。”④扬雄肯定黄帝与尧舜治理天下，都是依靠的礼文与仁义礼智信。《白虎通》也说：“礼始于黄帝，至舜尧而备。”⑤这是从礼的发展史，肯定黄帝到尧舜的一脉相承。王充甚至说：“黄帝、尧、舜，大人也，其德与天地合。”⑥只有受命于天的圣王可以与天地合德，这是对黄帝尧舜的最高评价。这些说法无论是从取诸乾坤，还是以五常为治道，讲礼的发展，与天地合德，都是经学讨论的重要问题。 道家同样以黄帝与尧舜联系为说。《庄子·在宥》载：崔瞿问于老聃曰：“不治天下，安藏人心？”老聃曰：“汝慎无撄人心。人心排下而进上，上下囚杀，淖约柔乎刚强。廉刿雕琢，其热焦火，其寒凝冰。其疾俛仰之间，而再抚四海之外，其居也渊而静，其动也县而天。偾骄而不可系者，其唯人心乎！昔者黄帝始以仁义撄人之心，尧、舜于是乎股无胈，胫无毛，以养天下之形，愁其五藏以为仁义，矜其血气以规法度。然犹有不胜也。”⑦道家言黄帝尧舜虽然打上了道学的色彩，讥笑他们以仁义天下，劳神费力也不见功绩，但肯定他们都是以仁义治国的一类人物。 《列子·周穆王》更以黄帝与孔子并提。国相曰：“梦与不梦，臣所不能辨也。欲辨觉梦，唯黄帝、孔丘。今亡黄帝、孔丘，孰辨之哉？”⑧这里黄帝与孔子并提，认为只有黄帝孔子才能够分别梦与觉，这是以黄帝与孔子为同一智慧的超越众人的人格。孔子是经学的创立者，儒家学派的始祖，以黄帝孔子为同一人格，更是对黄帝是经学之源的肯定。 法家的《商君书·更法》，也有黄帝与尧舜并提之语。公孙鞅曰：“前世不同教，何古之法？帝王不相复，何礼之循？伏羲神农教而不诛，黄帝尧舜诛而不怒，及至文武，各当时而立法，因事而制礼。礼法以时而定，制令各顺其宜，兵甲器备各便其用。”⑨虽然法家强调因时而变法，时代发生变化，就应该采用合于变化的新法，而不能固守陈法，但以黄帝尧舜并称，这与儒家、道家、法家以黄帝尧舜并称是一致的。 更值得玩味的是司马迁在《史记·五帝本纪》的一段话：“余尝西至空桐，北过涿鹿，东渐于海，南浮江淮矣，至长老皆各往往称黄帝、尧、舜之处，风教固殊焉，总之不离古文者近是。”⑩司马迁在全国考察历史，遇到东南西北各地的长老，都言及黄帝尧舜，可见黄帝尧舜并提不仅是在文献中，也成为社会民众讨论的话题。 从先秦到汉代的儒家、道家、法家的著作，以及司马迁采访全国各地的长老，无不是以黄帝与尧舜联系为说，表明先秦汉代都公认黄帝与尧舜是一脉相承的。这些关于黄帝与尧舜联系为说，虽然论说的视域不同，但所论说的内容都与经学相关。黄帝与尧舜在时序上，黄帝在尧舜之前，黄帝与尧舜的一脉相承，只可能是尧舜对黄帝的继承，而始源于黄帝。特别是列子将黄帝与孔子并论，而孔子是经学的最终确立者，这更是对黄帝与经学相互联系的肯定。 先秦汉代这些说法，得到古人的一致认同，其后的诸多文献都有类似的记载。在传世文献关于三皇五帝的记载中，唯独黄帝有这样多的与尧舜、孔子一脉相承的相关论说，这些相关的论说都在说明黄帝为经学之源。 二、黄帝之道与经学常道的契合 韩愈的道统从尧舜讲起，没有涉及黄帝，但并不能由此否定黄帝为经学所言圣人之道更早的源头。因为道统之道就是圣人之道，圣人之道、道统之道也就是经学所谓常道的同义语。明确以圣人之道的传承讲道统，始于韩愈，但言圣人之道的传承，却远在韩愈之前。东汉关于盐铁专营的论争中，文学就将黄帝到夏商周视为同一的圣人之道的：“圣王之治世，不离仁义。故有改制之名，无变道之实。上自黄帝，下及三王，莫不明德教，谨庠序，崇仁义，立教化。此百世不易之道也。殷、周因循而昌，秦王变法而亡。”(11)黄帝到三代皆有圣人之道，而圣人之道就是明德教、谨庠序、崇仁义、立教化、与天地合德，这都是与经学息息相关的内容。文学的这一说法，是以黄帝为圣人之道的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