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艺术发展的逻辑结构分析，价值体系、供需体系和生产方式是构成艺术发展的主要维度。生产方式包括生产、传播和消费，主要由社会的物质条件和科学技术水平决定，是生产力起决定性作用的领域，也是科技这个第一生产力创新最活跃的领域。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推进，以大数据、云计算、互联网、物联网、虚拟现实、量子信息、区块链、人工智能、元宇宙等为代表的新一代信息技术突飞猛进、广泛应用，极大地改变了人类生产生活方式和社会治理方式，也给艺术高质量发展带来了空前的机遇和挑战。可以说，生产方式是艺术发展的动力系统，调控艺术发展的样式与速度。新质生产力理论的提出，带来了从马克思的艺术生产论角度研究艺术学的新启示，也势必为艺术理论研究和学科建设开创新天地。 一、一个泛在现象——艺术与科技全面深度融合发展 如果要问，现在哪些艺术在哪些环节应用了新技术？答案很清楚，几乎所有的艺术在其各个环节都应用了多种新技术。应用的效果怎么样？答案也很清楚，科技大规模嵌入、渗透艺术传承发展、演绎呈现、交流传播等各环节，使影视艺术、动漫游戏、舞台艺术、造型艺术甚至文学等都深受技术变革影响；催生了新媒体艺术和数字艺术等新艺术形式，形成了更多形态、更大数量、更好体验的新型艺术生态，这已经成为一种广泛存在的现象。 艺术发展的这一鲜明时代特征和根本趋势，是艺术与科技创新、国家政策积极互动形成的。国家文化政策已经从一般的推动文化领域的科技应用，深入到文化艺术创作、生产、消费等细分领域，高度重视发挥前沿技术的引领作用。例如，2019年《关于促进文化和科技深度融合的指导意见》提出，以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为技术基点进行技术突破，加强智能科学、体验科学等基础研究，开展语言及视听认知表达、跨媒体内容识别与分析、情感分析等智能基础理论与方法研究，开展人机交互、混合现实等关键技术开发，推动类人视觉、听觉、语言、思维等智能技术在文化领域的创新应用①。《“十四五”文化发展规划》提出，推动科技赋能文化产业，把先进科技作为文化产业发展的战略支撑，建立健全文化科技融合创新体系，实施出版融合发展、电影制作提升、印刷智能制造、大视听产业链建设等工程项目，引导和鼓励文化企业运用大数据、5G、云计算、人工智能、区块链、超高清等新技术，改造提升产业链，促进内容生产和传播手段现代化，重塑文化发展模式②。近年来，《关于推进实施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的意见》《关于推动未来产业创新发展的实施意见》对人机交互和脑机接口等以人工智能为主导的颠覆性技术在文化和旅游等领域的应用进行了部署③。这样的政策导向使文化与科技融合发展进入更高层次和理论自觉的崭新阶段。 以科技支撑的现代文化产业体系和市场体系不断健全，艺术生产、传播和消费已经产业化、工程化，可以说艺术生产已经发生根本变革。2024年初，中央美术学院启动推动美术与现代化产业体系相融合行动计划，艺术与科技交叉融合贯穿其六大总体目标④。可见，由科技变革推动的产业链变革已经传递到艺术教育和学科变革方面，这是艺术发展产生质变的重大标志。正如甘锋教授在其主持的艺术基础理论研究报告中指出，科学技术正在越来越深入地介入艺术发展活动，极大地改变着世界文化艺术格局，引发了艺术研究范式和底层思维的革命⑤。 二、一个普遍问题——艺术与科技融合的路径与方式 艺术与科技的关系问题一直伴随着艺术的发展，但作为突出问题提出却是近代社会分工日益细化和科技迅猛发展之后的事。福楼拜曾言：“时代越前进，艺术越具有科学性，同样，科学也会变得富有艺术性。两者在底部分开之后，又会在顶峰汇合。”⑥但顶峰在哪里？为什么在顶峰才能重逢？两者如何重逢？这方面的追问和具体研究很少，艺术与科技的“重逢”依然是一个方向明确但路径不清的问题，现在日益受到研究者关注。 2023年，有两项艺术学重大研究项目的成果引人注目，一是2023年4月文化和旅游部在上海召开的“新时代中国艺术学发展研讨会”成果汇编出版，二是中国艺术科技研究所的“基于数据分析的艺术学三大体系建设研究现状与对策建议”报告已完成汇总工作，成果即将出版⑦。在这两个高层次、集体性的重要学术活动中，数百名学者对中国艺术学8个学科10年来的理论研究进行了总览性回顾梳理。他们敏锐地抓住了科技带来的艺术发展的历史性质变，对作为创新点和变量的各门类艺术与科技融合发展的形势进行了分析，在认同这个大趋势并肯定其成效的同时，指出了发展中的一些共性问题，如两者如何交叉融合，以及跨学科、跨领域的复合型人才短缺和学科教育还不成熟等问题。 在《新时代中国艺术学发展研讨会成果汇编》中，《艺术学基础理论研究十年发展报告》追踪艺术实践提出的时代问题，描述了数字媒介、人工智能等科技与艺术的发展现实问题，艺术学界从理论角度对此进行了大量探讨⑧；《美术研究十年报告》指出，在学科建设面临的问题中，艺术与科学融合的路径有待探索，面临着如何“科学地”而非“技术地”获得实质推进的问题，艺术与科学融合的方式应该基于深度理解下的相互启蒙，而非停留于表象的相互利用，并提出构建“人文与科技双向互通”的建设范式，加强艺科融合领域的前沿研究、核心研究，推动科技和艺术创新⑨；《艺术设计研究十年发展报告》指出，在操作层面上，人文科学、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三位一体的艺术设计研究美好愿景仍然因为各种原因困难重重，因此要向内交叉和向外融合，针对设计的概念和学科属性展开深层反思和变革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