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质生产力是我国在进入高质量发展转型的新时代提出的实现国家总体目标、改进国家整体实力的战略性综合能力建设命题。新质生产力是新时代语境下一种新的生产力理论，对我国改革开放初期提出的“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论断既有继承更有发展，是适应新时代国家发展战略目标任务的重大发展能力建设的理论创新。新质生产力是一种超越经济增长意义上的合目的性生产力，即国家发展的目的是不断实现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在新时代国家发展战略意义上，新质生产力包含深刻的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以及深厚的内生文化动能。因此，从文化与科技融合的视阈去探究新质生产力内涵和提出有拓展价值的理论分析，对于我国文化领域的新质生产力培育，对于经济发展与科技创新中的文化生产力开发，都具有启发意义，同时也是借势经济与科技硬实力提升文化强国建设水平的战略性思路。 一、新质生产力的文化科技融合内涵 新质生产力提出的背景是我国经济的高质量发展转型，其基本内涵是强调科技创新带动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发展。2023年9月7日，习近平总书记在新时代推动东北全面振兴座谈会上强调：“积极培育新能源、新材料、先进制造、电子信息等战略性新兴产业，积极培育未来产业，加快形成新质生产力，增强发展新动能。”①2024年1月31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体学习时明确，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扎实推进高质量发展。2023年7月6日，习近平总书记在江苏考察时提出，“苏州在传统与现代的结合上做得很好，不仅有历史文化传承，而且有高科技创新和高质量发展，代表未来的发展方向”。②文化与科技的融合在我国高质量发展的整体愿景蓝图中占有重要位置。学术界关于新质生产力这个重要论题的探讨正不断深化，本文拟从以下三个维度探讨新质生产力为什么需要文化科技融合的特定视阈。 其一，新质生产力要服务于人民美好生活这一国家战略目标，人文意义的高品质是“新质”的基本内涵。进入新时代，我国社会经济发展的主要任务从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和精神文化需要转向改善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不平衡不充分发展的矛盾。培育新质生产力，在近期的关键任务是强化创新发展动能，加快带动新兴产业崛起，破解转型难题。放眼中长期的发展潜能与愿景使命，具有美好人文品质的科技创新与经济增长，则是更有长远质效的中国式发展模式。以人为本，是中华优秀文化的基本价值内核，也是中国社会经济长期稳定健康成长的内生动能。从现代经济发展的实践看，科技创新的作用已然成为全球的基本共识。但并非所有的科技创新都会成为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生产力，有些科技创新可能只是实验室意义的创新性探索，还有些科技创新可能有悖人类社会伦理常识，比如生物克隆、人体实验等，有些科技创新甚至可能成为人类社会的破坏性力量。由此，具有高人文素质与高科技品质的合目的性新兴增长动能，才是从国家战略层面需要着力提倡和培育的新质生产力。 其二，现代生产力不仅要发展物质生产力，更要注重精神生产力。精神生产力是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的关键，也是新质生产力的基本构成。按照恩格斯的观点，从本源看，生产力是具有劳动能力的人和生产资料相结合而形成的改造自然的能力。自人类进入到现代社会，在物质生产力基本能满足人类的生产生活刚需之后，精神生产力在社会经济高质量发展进程中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尽管物质财富依然是当今世界社会财富的主要组成部分，但以知识产权等为内涵的精神财富在发达经济体中的分量已不容忽视，且正在成为社会财富中附加价值更高、增长潜力更大的特殊构成。一种普遍的认识和判断是，在初步走出物质短缺的经济体中，精神文化需求的增量增速要更为显著。如果从供给与需求的交互体系来看，新兴生产力的发展需要适应并开发新需求和潜在需求，那么，在中国迈入社会经济新常态发展阶段，在人民的精神文化需求极大地释放并迅猛增长的新时代，以科技创新为主动能的新质生产力培育必须融入文化生产力的内涵与品质。文化与科技的融合，不仅会成为精神生产与需求均衡增长的关键动能，更将在物质生产与需求质效提升方面发挥强赋能高赋值的作用力。法国作家福楼拜有句名言：“时代越前进，艺术越具有科学性，同样，科学也会变得富有艺术性。两者在底部分开之后，又会在顶峰汇合。”③文化传承创新活力与科技创新创造实力的有机涵化互促、软实力与硬实力的相得益彰，才是人民幸福、世界大同的中国模式强国愿景。 其三，从社会经济发展的大趋势来看，文化经济的协同以及文化科技的融合已经成为人类社会健康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形态。新质生产力本身就是统筹推进科技、经济与文化高质量发展的国家战略能力。约翰·奈斯比特提出，作为未来的趋势之一“High Tech High Touch”，提醒人类发展需要“冷科技”与“热感受”的并行与平衡。科技作为一种人类外向拓展的创造力工具，它越是发达，越需要人类创造性的内向有机聚合力，即文化的制衡与规约。“High Tech High Touch”可翻译成“高技术高感触”，即人类社会需要的科技离心力与文化向心力之间的平衡。科技与文化的创造性融合，既可避免过度发展的撕裂对抗，也可免于陷入文化超稳定的固化僵化。经济与文化的双向融汇是当前世界发展的基本特征，即文化经济化与经济文化化。在文化经济融合进程中，文化与科技的融合又是关键的催化剂和动力机制。在现代市场经济的供需价值交互体系中，文化创意提升的是产品或服务的边际效益，科技创新改善的是产品或服务的边际成本。以当前中国具有显著国际竞争优势的新能源汽车为例，一方面，国潮品牌价值、优秀的审美设计、尊享的用户体验等“文化赋能”，不断提升中国汽车的边际收益；另一方面，得益于科技维度整车制造水平、电气化系统研发实力、大数据智能化突破，以及产业链供应链的整合能力和巨大的国内市场，中国新能源汽车的边际成本快速下降。由此，才会出现极富象征意义的一组对照：全球市值高居前列的苹果公司十年造车失败，而中国的亲民品牌小米新能源汽车三年成功量产。这一对比性显著的案例表明，即便具有显著的“科创力”“文创力”乃至“资本力”等优势，如果不能有机融合这些优势，其也无法形成真正的生产力。具备产业化可能并切实提升人民生活水平、服务人民消费需求的科技创新能力，才是有品质、有成效的科技生产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