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代价值理论中，价值主观主义对价值客观主义产生冲击，并逐渐占据主流的地位。价值主观主义通过质疑和否定价值的客观性，消解了价值客观主义以及以价值客观主义为前提的价值绝对主义，提出没有确定的价值、没有可靠的价值判断的观点。由于价值主观主义把价值看作主观的，相应地得出关于事物的好坏和行动的对错“怎么说都可以”的完全相对主义的结论。价值主观主义不仅为理论家探讨如何区分价值判断的真假对错带来挑战，也给行动者决定追求什么价值造成困扰。本文探讨站在价值客观主义的立场上如何有效地回应价值主观主义。 一、价值主观主义的基本观点和主要依据 价值主观主义是一类价值理论共同具有的立场和倾向，这类价值理论主张：关于事物有没有价值、是好是坏的认识不是源自客观价值的认知，而是由情感、欲望等所决定的主观看法；关于人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的要求不是以客观价值为根据，而是出于主观的观念或者非理性的意志。由于情感、欲望、观念、意志都有无法完全消除的主观任意性，据此形成的关于事物有什么价值、人应该做什么的判断也不可避免地具有主观任意性。这些价值理论所主张的价值判断都是主观任意的观点就是价值主观主义。 价值主观主义主张的价值判断都是主观的基本观点，在不同的价值理论中以不同的形式表现出来。有一些价值理论通过否定价值客观主义表现其价值主观主义的观点。价值唯名论批判价值实在论肯定价值客观存在的观点，蕴涵着价值主观主义的思想。价值实在论认为价值是某种客观存在的东西，诸如实体、性质或关系，具有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实在性。而价值唯名论认为，所谓“价值”只是一个名称，不存在与之对应的东西。斯宾诺莎指出，有些所谓的性质其实只是思想的样式，是人们将同种的或同类的个体事物彼此加以比较而形成的概念。“就善恶两个名词而论，也并不表示事物本身的积极性质，亦不过是思想的样式，或者是我们比较事物而形成的概念罢了。”①价值唯名论否定价值的客观性就必定主张关于价值的判断是主观的。逻辑实证主义则以否定价值命题陈述事实表达其价值主观主义的观点。在逻辑实证主义提出的命题理论中，只有可以分析的逻辑命题和可以证实或否证的经验命题才有真假，才有认识的意义。用这样的标准衡量评价事物和规范行动的价值命题，它们既不是在逻辑上可以判别其真假的逻辑命题，也不是可以用经验加以证实或否证的经验命题，因而被断定为没有真假、没有认识意义的命题。把价值命题从有真假区别的命题中排除出去，也就认为关于价值可以作任意的判断，得出的价值判断只会是主观的。 还有诸多价值理论通过声明价值判断的主观根据宣扬其价值主观主义的观点。例如，霍布斯提出欲望是判断善恶的根据： 任何人的欲望的对象就他本人来说，他都称为善，而憎恶或嫌恶的对象则称为恶；轻视的对象则称为无价值和无足轻重。因为善、恶和可轻视状况等语词的用法从来就是和使用者相关的，任何事物都不可能单纯地、绝对地是这样。② 培里提出兴趣是判断事物有无价值的依据。他一方面承认人的兴趣必然有个对象，在此意义上作为兴趣对象的客体是必不可少的，但另一方面强调价值并不是附着在事物上，也不是由事物的实体和性质所决定的。事物有价值的关键是有人对它发生了兴趣： 当一件事物(或任何事物)是某种兴趣(任何兴趣)的对象时，这件事物在原初的和一般的意义上便具有价值，或是有价值的。或者说，是兴趣对象的任何东西事实上都是有价值的。③ 所有这些把人的欲望、兴趣、情感、偏好等作为根据的价值理论都主张价值判断是主观的，它们是价值主观主义最常见的表现形式。 在价值主观主义的价值理论中，有一部分价值理论主张对价值的判断是完全主观的，没有任何客观的基础和根据。价值情感主义作为一种价值主观主义，提出价值命题不陈述任何事实，而只是表达人的情感和态度。艾耶尔认为，“伦理符号”或“伦理概念”是“妄概念”，包含这种概念的价值命题没有陈述事实的意义： 一个伦理符号出现在一个命题中，对这个命题的事实内容并不增加什么。恰如，我对某人说：“你偷钱是做错了”，比起我只说“你偷钱”来，我并没有多陈述任何东西。我附加说到“这样做是错了”，并不对“你偷钱”作出任何进一步的陈述。我只是表明我道德上不赞成这种行为。这正如我用一种特别的憎恶声调说“你偷钱”，或者加上一些特别的惊叹号写出这个句子。那个声调或惊叹号，对那个句子的实际意义没有增加任何东西。它只是表明在说这句话时伴随着说话者的一定情感。④ 与价值情感主义相近的是价值规定主义，价值规定主义认为价值命题表达的只是命令和要求。卡尔纳普提出： 一个规范或规则都具有一种命令句的形式，例如“不要杀人!”和它相当的价值判断就会是：“杀人是罪恶的”……“不要杀人”这个规则具有文法上的命令句形式，因而不能被视为一个断定。而价值判断“杀人是罪恶的”，虽然像规则一样，只是某种愿望的表示，但它却具有一个有所断定的命题的文法形式。多数哲学家为这种形式所欺骗，认为一个价值判断实际上就是一个有所断定的命题，因而必须是或真或假的。所以，他们为自己的价值判断提出理由，并且企图反证他们的那些反对者的价值判断。但是，一个价值判断实在说来不过是在迷误人的文法形式中的一项命令而已。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