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指出,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是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的关键时期。中国式现代化是在改革开放中不断推进的,也必将在改革开放中开辟广阔前景。全会开启了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新征程。从理论上深入把握中国式现代化的丰富内涵和内在逻辑,对于我们在实践层面上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具有不可或缺的意义。而从理论上深入理解和阐释中国式现代化,一项重要的思想任务就是提炼和把握其现代性逻辑。中国式现代化内蕴着一种不同于西方资本的新现代性逻辑,这种新现代性逻辑作为中国式现代化的解释框架,既是我们把握中西现代化差异的根本所在,也是我们透析中国式现代化的文明蕴涵和价值意义的关键依托。本文在笔者以往研究的基础之上,立足于比较视野,进一步详细探讨中国式现代化的新现代性逻辑,并据此阐析中国式现代化对西方模式及现代资本文明的超越意义。 一、西方现代化的资本现代性逻辑 何谓现代性?黑格尔认为主体性乃是现代的原则。主体性原则就是理性。以黑格尔为代表的启蒙思想家基于“理性”探讨现代性问题,开启了“理性现代性”的阐释路径。与此不同,马克思则透过资本把握现代性,深刻揭露了现代化的资本动因,将资本标示为现代社会的根本特征。在马克思看来,资本就是现代社会的“普照的光”和“特殊的以太”,就是现代性生成和发展的深层依据。资本主义现代化就是以资本为主导的现代性模式,体现的是资本现代性逻辑,对此我们可以从以下六个方面予以把握。 (一)现代化的起源。现代化起源于西欧,西欧国家的现代化起源过程就是资本产生及进行原始积累的过程。在长期的生产实践中,人们不断改进生产技术、扩大生产规模、优化生产结构,社会劳动形式逐渐由相对独立、自给自足的个体劳动发展为分工协作、交换产品的集体劳动。此外,封建等级秩序和共同体结构逐渐瓦解,商品经济和货币流通得以发展,生产者和生产资料发生分离并走向对立……这一系列变化集中导致社会生产方式发生根本改变,特别重要的是,资本作为一种主导生产的要素力量而历史地产生。资本自诞生之时起,就内蕴着“对无酬劳动的支配权”[1],这种支配权使资本能够无偿占有剩余价值,通过剥削和压榨劳动实现迅速增殖,从而完成原始积累并形成资本主义生产方式。 (二)现代化的动力及其作用模式。资本形成现代社会发展的动力机制,资本的作用通过“向内吸纳”和“向外扩张”两种模式得以实现。就“向内吸纳”而言,资本会贪婪地吸吮活劳动、自然资源、社会资源,将外界的一切作为增殖条件纳入自身。就“向外扩张”而言,资本以对无酬劳动的支配权为基础,进而突破生产领域和民族国家的界限向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渗透,向整个世界扩张,表现出侵吞万物的权力扩张效应。资本作为一个“自我扩张的价值体系”[2],“内在地要求并制造一种隐性的、经济性的秩序和权力结构,资本运动所到之处都会分离并再造这种秩序和结构”[3]。在这样的秩序和结构中,资本事实上支配着生产劳动和社会生活,作为一种“总体性存在”统摄一切。 (三)世界历史和世界秩序。资本为了获取更多财富,需要不断开拓市场,并促使商品在全球范围内流动,“征服世界”是资本增殖扩张的必然要求。资本的扩张催生了全球化,开辟了世界历史,同时也重构了世界秩序。在这一秩序中,先发国家凭靠自身优势处于中心、主导地位,后发落后国家则处于边缘、从属地位,这样一种“中心—边缘”结构的国际秩序本质上是资本统治下的弱肉强食的霸权体系。借助于对国际秩序和话语权的掌控,西方国家不断构建西方中心主义,强制进行“价值输出”和“模式输出”,将西方模式确立为现代化的“标杆”,使得广大后发现代化国家要么被迫、要么盲目追随,走上了依附式发展道路。 (四)以工业化和市场化为基础的现代性文明。资本为了实现增值,不断将自然科学、技术、管理运用到生产中,建立起以资本为基座的现代工业体系,并驱使整个社会创造出巨大的物质文明成果。在这一过程中,除工业化外,市场经济构成资本现代性的另一重要基础,资本主义生产的根本特征之一就是商品生产。此外,现代性文明还包括自由民主观念和制度、法治体系等其他方面,而这些方面都是以工业化和市场化为基础并服务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具体而言,“自由”“平等”作为市场的基本规则,体现了资本运行的内在要求,资本必须在市场上自由流动,并且与劳动进行平等交换,才能不断增殖。为此,资本不仅推崇、捍卫市场经济的“自由”“平等”规则,而且将其提升为全社会的法则,资本主义的意识形态、制度体系正是在市场经济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五)资本现代性的矛盾。资本虽然创造了巨大文明成果,但其现代性逻辑内蕴着诸多不可调和的矛盾和危机:其一是“自然的异化”。资本的“效用原则”和增殖本性使人们无视自然界的承受限度,疯狂开发、攫取乃至破坏资源环境,导致人与自然关系的紧张,引发严重的生态危机。其二是“社会的分化”。资本对劳动的剥削必然导致“资本积累”和“贫困积累”,导致严重的社会贫富分化和阶级对抗。其三是“全球性冲突”。资本总是力图冲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而统治一切,当资本在国内发展到一定程度,必然要突破国界将矛盾和对抗引向全世界,帝国主义对殖民地的侵略和压迫、发达国家之间的对抗与冲突都是活生生的体现。其四是“人的物化”。资本重构了人的生存样式和精神世界,使人超越了“人身依附”的发展阶段,但资本追求的无限度、无原则的物质增长也使人陷入对物的依赖当中,使人的发展走向物性化、片面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