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学界较为注重诗歌用韵的研究。居思信《从唐诗中江韵字的押韵看到的一个问题》(《齐鲁学刊》1981年第2期)、周祖谟《齐梁陈隋时期诗文韵部研究》(《语言研究》1982年第1期)等大作,分别考察了唐诗中江韵字的押韵以及齐梁陈隋的诗文用韵情况,高屋建瓴,启人良多。之后的诗歌用韵研究,或集中在作家、作品、地域、诗体的用韵等领域,①或集中在诸如“险韵”等方面,②也都取得了较为丰硕的成果。从较长时段、对诗歌的某个韵脚进行穷尽式分析的研究,惜未见到。 在言及诗歌用韵时,王力曾依据诗歌各韵所包含字数的不同,将诗韵分为“宽韵”“中韵”“窄韵”和“险韵”四类:“这种分类自然多少带武断性,未必能得人人的同意。”但是这种分类,不失为考察诗歌用韵的一个视角。“险韵”包括“江、佳、肴、咸”四类,我们且以江韵为例,对唐宋时期的江韵诗进行整体观照。 唐宋诗歌押何韵?据王力研究:“唐初许敬宗等奏议,把206韵中邻近的韵合并来用。宋淳祐年间,江北平水人刘渊著《壬子新刊礼部韵略》,合并206韵为107韵。清代改称平水韵为佩文诗韵,又合并为106韵。因为平水韵是根据唐初许敬宗奏议合并的韵,所以,唐人用韵,实际上用的是平水韵。”③“唐宋诗人用韵所根据的韵书是《切韵》或《唐韵》,凡韵书中注明‘同用’的韵就可以认为同韵;到了元末,索性把同用的韵归并起来,稍加变通,成为一百零六个韵。这一百零六个韵就是后代所谓平水韵,也就是明清时代普通所谓诗韵。由此看来,若说唐宋诗人用韵是依照平水韵的,虽然在历史上说不过去,而在韵部上却大致不差”。④据此,本文便在以平水韵为主、广韵为辅对唐宋诗歌进行全面标注的基础上,对唐宋两代的江韵诗进行整体研究。 一 何为江韵诗?一首诗歌韵脚中的三江韵超过50%的,方认定为江韵诗。 我们首先对中华书局版《全唐诗》《全唐诗补编》及北京大学出版社版《全宋诗》进行标注,提取出所有符合标准的江韵诗。⑤其次,对这些提取出来的江韵诗进行查重,发现唐诗中有一组、宋诗中有四组诗歌重出,需要对这几组重出诗歌进行判定。 《全唐诗》收钱起《九日宴浙江西亭》一诗,与严维《九日登高》一诗,除却诗题之外,仅数字之异。王定璋认为此诗“似以出自严维的可能性为大”,⑥今据王说,在数据库中删去钱起《九日宴浙江西亭》,保留严维《九日登高》。 《全宋诗》中有四组重出的江韵诗。第一组是五律《病眼》两首,见于王洋、张方平名下。王洋《东牟集》卷二收录一首七古《病眼》,题下自注云:“谨案:其一首见五律。”《东牟集》卷三便收录了这首与张方平重出的五律《病眼》,题下自注:“案:诗二首,其一见七言古。”结合《东牟集》中这两首同题之作的题下自注,推知五律《病眼》当为王洋而非张方平所作。 第二组是《陈德瑞馈新茶》,见于朱松、洪迈名下。据曾维刚、铁爱花《洪迈〈野处类稿〉辨伪》可知署为洪迈的《野处类稿》实乃伪作,⑦此诗当为朱松所作。 第三组是《腊月二十八日与知宗提举分岁郡中啜茶于北楼赏梅于忠献堂知宗即席有诗次韵并简提舶》,见于王十朋、阳枋名下。王十朋曾于乾道四年知泉州,宾礼贤士大夫,与知宗赵士豢等人相友善,集中有《知宗生日》《次韵知宗春阴》《祈雨未应提舶知宗道观焚香明日遂雨提舶有诗》等诗。结合《腊月二十八日与知宗提举分岁郡中啜茶于北楼赏梅于忠献堂知宗即席有诗次韵并简提舶》诗中所云“老病逾年卧晋江”,正与王十朋知泉州事相吻合。阳枋历官监昌州酒税、大宁理掾、绍庆学官,未曾官泉州,推知此诗当为王十朋而非阳枋所作。 第四组是刘克庄《再和五首》其一与郑性之《梅花》。刘克庄先有《和方孚若瀑上种梅五首》,又有《再和五首》,十首诗歌皆为和方信孺所作,此诗便是“再和五首”中的第一首。方信孺弃世后,刘克庄又有《挽方孚若寺丞二首》《梦方孚若二首》等,可知二人非常熟稔。《全宋诗》据《后村千家诗》卷七将此诗署为郑性之所作,实为刘克庄之诗。⑧ 厘清唐宋诗中的这几组重出之后,可知《全唐诗》《全唐诗补编》共收录53位诗人的81首江韵诗,308处押韵,涉及27个韵脚,其中26个江韵,1个他韵。⑨ 兹将这81首江韵诗所用的26个江韵韵脚及出现次数列表1如下。

《全宋诗》共收录267位诗人的625首江韵诗,2431处押韵,涉及68个有意义韵脚,其中50个江韵,18个他韵。⑩ 兹将这625首江韵诗所用的50个江韵韵脚及出现次数列表2如下。

这50个韵脚中,逢、枞、痝、羫、肛、舽、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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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等韵脚,与《全唐诗》中的逢、枞、狵、肛一样皆溢出三江韵,(11)但我们仍视其为江韵韵脚。分类简述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