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大选期间，特朗普曾就核政策和核武器的作用发出很多惊人言论，表示要提升核武器在国家安全中的作用，以回应全球核力量给美国及其盟友带来的安全威胁。就职前特朗普就表示，为获得优势，美国将“提高核能力”。①在上任后的第一周，他就指示国防部长进行核态势评估，“以确保美国核威慑是现代化的、强大的、灵活的、有弹性的、随时准备好的”，能够“威慑21世纪的威胁和安抚我们的盟友”。②以此为开端，特朗普政府对核战略、核政策进行了一系列调整，先后于2017年12月发布《美国国家安全战略》(U.S.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于2018年1月发布《国防战略》(National Defence Strategy)，于2018年2月发布《核态势评估》(Nuclear Posture Review)报告，于2018年3月发布《国家太空战略》(National Space Strategy)，于2019年1月发布《导弹防御评估》(Missile Defense Review)报告，于2019年2月启动《美苏消除两国中程和中短程导弹条约》(Treaty between the U.S.S.R.and the U.S.A.on the Elimination of Their Intermediaterange and Shorter-range Missiles，下文简称《中导条约》)退出程序，并退出《联合全面行动计划》(Joint Comprehensive Plan of Action，下文简称《伊核协议》)，与朝鲜领导人举行峰会。特朗普政府独特的核战略和核政策由此得以观。 本文基于国内外学界的研究现状，利用最新的研究文献与时政资料，对特朗普政府的核政策及其实施进行具体分析，剖析了特朗普政府推行其核政策的原因及其给世界核裁军带来的影响，探讨国际社会的应对之策，以期推动国际核裁军。 一 美国核政策研究梳理 美国作为世界上核力量最强大的国家，其核战略与核政策的走向不可避免地影响着世界安全。因此，特朗普政府的核战略与核政策是当前学术界研究的一个重点。就目前的研究现状来看，学术界主要聚焦于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探讨特朗普政府扩大核能力、研发低当量核武器的目的及其影响。对此，学者们的看法存在分歧。有学者认为，特朗普政府扩大核能力、研发低当量核武器的目的，在于提高美国核威慑能力的灵活性与多样性，进而提高核威慑的可信度。③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战略研究中心的史建斌博士认为，“低威力核武器，可作为现有核威慑力的补充，提供更多可供选择的爆炸威力范围、投射平台、射程、生存能力和防范能力，让总统在应对核与非核战略攻击时有更多选项”；同时“向俄罗斯等国传递这样的信号：美国有决心、有能力、有手段应对各种场景下的威胁”。④但是，也有学者认为，特朗普政府使用低当量核武器破坏而非提高了核威慑的灵活性，这表明美国对现有的核选择缺乏信心。特朗普“通过力量实现和平”的核姿态显示其似乎增加了对核武器的依赖。⑤此外，特朗普政府使用低当量核武器进行有限的核打击，与北约的“核力量态势目前符合有效威慑和防御态势的标准”的说法相矛盾，表明美国以前的态势缺乏可信度。这不但没有显示出美国的核力量与决心，反而呈现出一个“焦虑”的美国：不仅无法确定其现有的核能力能否威慑俄罗斯，甚至连威慑朝鲜这样的弱国都存在不确定性。⑥ 其次，探讨特朗普政府的核战略和核政策对核军控与核裁军的影响。学者们普遍认为，特朗普政府的核战略和核政策放弃了美国在核裁军领域的领导地位。特朗普政府公布的《核态势评估》报告，严重削弱了美国在核裁军领域的领导地位，颠覆了奥巴马政府提出的“零核世界”理念。特朗普政府的核政策贯穿着“实力求和平”的强权政治，传递出这样的信息：每个国家都可以通过增强本国的实力来实现本国的和平。特朗普政府用核武器回应非核进攻的做法，仿佛是在建议常规武器不先进的国家发展核武器。通过“实力求和平”是共和党的一贯立场，特朗普政府不但不削减核武器，反而退出《中导条约》，这对军备控制与不扩散机制产生了连锁影响。⑦特朗普政府退出《伊核协议》的行径及其在朝核问题上采取的“极限施压”手段，是对核裁军与核不扩散机制的破坏。⑧ 再次，探讨特朗普政府的核战略和核政策对北约及其成员国的影响。有学者认为，特朗普政府的核战略和核政策不但使北约的核战略陷于矛盾之中，更重要的是，扩大了使用核武器的范围，并可能破坏北约关于“核武器是独一无二的”的声明，从根本上改变冲突的性质，因为在某些情况下，核武器似乎与其他武器属于同一类别。⑨此外，特朗普政府的核政策无疑会给法国、英国的核战略造成困难。这两个国家承诺降低核武器在国家安全中的作用，而特朗普政府反其道而行之，迫使两国思考有限核打击的问题。⑩特朗普政府此举也会导致美国与北约出现分歧。它希望用核武器威慑常规威胁与核威胁，这将动摇北约长久以来的信念：用战略核力量威慑核威胁，用常规手段威慑常规、生物与化学武器。另外，突出核武器在国家安全中的作用，需要在北约盟国中进行前沿部署，这将引发东道国与美国共享核决策的忧虑。如果东道国决定放弃共享安排，北约就会在核问题上出现分歧。美国使用低当量核武器应对核武器与常规武器的威胁，不仅不能提供和平与稳定，反而可能引起北约成员国对前沿部署核武器可信度的怀疑，并加深美国与盟国之间的紧张关系。(11) 最后，探讨特朗普政府的核政策对美中、美俄双边战略稳定的影响。有学者认为，特朗普政府的核政策破坏了美中、美俄的双边战略稳定。除了呼吁核对话与加强透明度外，特朗普政府根本没有提出任何战略来解决与中国、俄罗斯的战略稳定性受到侵蚀的问题，反而加速了核军备竞赛，(12)迫使中国和俄罗斯等国发展其他非核战略性武器，从而形成新的战略稳定。奥巴马政府的核政策承认美中、美俄双边的战略稳定，但特朗普政府的核政策所说的“战略稳定”指的是对中俄两国构成有效威慑，而不是与其形成相互的核脆弱关系。特朗普政府的核政策企图通过使用低当量核打击来威慑俄罗斯有限使用核武器的政策，提高而不是降低俄罗斯使用核武器的门槛。这不仅造成了俄中两国对美国使用核武器的认知困难，而且进一步加重了中美、美俄之间的互不信任感。(13)更重要的是，特朗普政府的核政策破坏了美中、美俄双边战略稳定，导致两国采取应对措施，如发展高超音速武器，以突破美国的反导系统，形成跨域(cross-domain)战略稳定。(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