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图分类号]I207.23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2095-5170(2018)01-0027-07 施蛰存先生是现代著名文学家、翻译家和编辑家，也是享有盛誉的学者，在金石碑版、古典文学等方面造诣深厚。就词学而言，施蛰存先生曾撰写《词学名词释义》，编纂《词籍序跋萃编》、《宋元词话》、《花间新集》等著作，并主编《词学》刊物，在词学界产生了深远影响。施议对教授曾作“20世纪词学传承图”，列出20世纪词学五代传人，将夏承焘、唐圭璋、龙榆生、詹安泰、施蛰存、饶宗颐等列入第三代传人[1]。进入新世纪以来，学界关于夏、唐、龙、詹等词学大师的词学成就及贡献的研究成果可谓丰硕，论述施蛰存词学研究与贡献的论文不多，具有代表性的文章有刘凌《施蛰存先生词学与唐诗研究平议》[2]、林玫仪《施蛰存先生的词学研究》[3]等，可资参考。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陆续出版了多种与施蛰存有关的著述，例如，台湾学者林玫仪教授整理编纂《北山楼词话》，该书近百万字，汇辑了施蛰存生前未曾刊布的治词札记和词学资料[4]；沈建中先生编撰《施蛰存先生编年事录》[5]并编辑《从北山楼到潜学斋》[6]，这些文献为学界全面、深入研究施蛰存其人其学提供了基础。本文拟在学界已有成果及新近出版的文献基础上，将施蛰存放置于20世纪词学研究的背景下进行考察，以期探讨其词学思想及其贡献。兹择其要者陈述于下，就教于方家。 一、整理词话与明清词文献，夯实基础工程 20世纪的词学研究，在词学文献整理与词学理论研究方面都取了令人瞩目的成就。词学文献整理与研究，主要包括词作辑佚、汇编，词集的校勘、笺注，词人年谱的撰写，词话资料的辑录整理等内容，属于词学研究的“基础工程”。20世纪前半期，王国维(《唐五代二十一家词辑》《南唐二主词》)、赵万里(《校辑宋金元人词》)、任半塘(《敦煌歌辞》)、林大椿(《唐五代词》)、唐圭璋(《全宋词》《全金元词》《词话丛编》《宋词三百首笺注》)、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姜白石词编年笺校》)、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近三百年名家词选》《东坡乐府笺》)、赵尊岳(《明词汇刊》)、陈乃乾(《清名家词》)、叶恭绰(《全清词钞》)等等，词学文献整理工作成就突出，这对施蛰存先生的词学研究具有积极影响。 施蛰存先生在20世纪前半期，以文学创作、外国文学翻译及主编文学刊物为主业，并以此知名，施先生关注词学并投入较多时间和精力进行研究，则是建国之后的事情了。1958年施蛰存先生在戴上“右派”帽子后，便开始把玩金石碑刻，研治古典诗词。施先生曾说：“一九六一至一九六五年，是我热中于词学的时期。……四、五年间，历代词集，不论选本或别集，到手就读，随时写了些札记。对于此道，自以为可以说是入门了。”[7]施蛰存先生在学术研究中十分注重文献的整理、校点和研究资料的编纂，曾编纂《唐碑百选》《水经注碑录》《北山集古录》等，嘱门人抄过和陶诗等，于词学文献整理方面，他特别关注词论、词话资料的收集整理以及明清词学文献的刊载和编纂。 1.辑录词籍序跋与词话 词籍序跋与词话是重要的词学文献资料，蕴含着丰富的词学思想。唐圭璋先生所辑《词话丛编》初刊于1934年，收录词话60种，建国后修订增补25种，收录历代词话达85种，几乎涵盖了主要的传世词话，但还有大量的历代词集序跋等词论、词话资料散见于浩如烟海的古籍文献，没有辑录，学者使用不便。施蛰存先生历时多年，先后编成《词籍序跋萃编》《宋元词话》，与唐圭璋先生的《词话丛编》一并惠嘉学林。 抗战初期，施先生在厦门大学讲授《中国文学史》时开始关注词学，在读书的过程中深感词的理论与品评方面缺少现成的参考资料，开始注意收集唐宋以来的词集序跋资料，然其编纂过程，一波三折。民国时期施先生开始辑录词集序跋，解放初期下放到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资料室，继续整理文稿，但“文革”中这部分稿件遭遇浩劫。“文革”结束后，施先生对已发霉残缺的稿件进行整理，补苴罅漏，辑成《词籍序跋萃编》，交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这部书上起唐五代，下迄近代，收录词学书籍的序跋和著录一千余篇，计七八十万字，包含唐、五代、辽、金、元、明、清词别集序跋，词总集，选集序跋以及词话、词谱、词律及其他词学杂著序跋，内容涉及不同版本的校勘评骘，作品的品评，格律声韵的辨证校订，对于词学研究者与爱好者而言，无疑是一部资料丰赡的好书。施先生还从宋元人的笔记札著中抄出词学评论琐记，经陈如江增补，编撰成《宋元词话》。该书辑录词话近千则，主要为词的创作本事，间或品评词作，与唐孟棨《本事诗》体例近似。当代学者孙克强先生编著《唐宋人词话》(河南文艺出版社1999年版)等书，冯乾编校《清词序跋汇编》(凤凰出版社2013年版)，都受到《词籍序跋萃编》《宋元词话》的启发和影响。 林玫仪整理出版的《北山楼词话》之《北山楼读词记》卷三目录，刊载了施蛰存先生拟编词话所参考的部分词集目录。书目列有《花间集》《云谣集》《百家词》《典雅词》《全唐词》《全宋词》《唐宋金元词钩沉》《清名家词》等诸多词籍文献，还有徐乃昌辑刻《小檀栾室汇刻闺秀词》，表明施先生对女性词的关注；未刊稿“词话词谱”栏有“《词学筌蹄》”条，指出明代第一部词谱《词学筌蹄》“盖周瑛创意以《草堂诗余》重行编次，而益以图谱也”[9]。“日本填词之祖”条，指出日本田能村孝宪“得万氏《词律》，遂编为《填词图谱》，以飨其国人，倚声之学遂得复兴于千载之后，亦词苑功臣矣”[10]。于此可见施先生的词学视野极为开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