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图分类号】I2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8-0139(2017)12-0132-9 一、口头叙事的概念 叙事，顾名思义，就是讲故事[1]。口头叙事，就是以口头的方式讲故事。有学者认为从广义上讲，口头叙事指的是一种“经由口头传达的、信息提供者亦不能核实其来源或早先作者的，对某一事件的描述”[2]。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产生了伟大的口头叙事史诗，古巴比伦有《吉尔伽美什》，古希腊有《荷马史诗》，印度有《摩诃婆罗多》《罗摩衍那》。中国少数民族也有长篇史诗《格萨尔》《玛纳斯》《江格尔》。口头传统问题的研究在18、19世纪时兴起，欧洲学者们开辟了口头传统理论，奠定了口头文学研究的基础，不同学派争论频繁。到了20世纪，口头程式理论、表演理论和民族志诗学成为了影响最大的三个口头理论流派。 口头叙事研究是涉及文化人类学、民俗学、传播学、语言学、哲学、历史学的综合研究。理论解释，是将一种普遍规律运用到特殊形态之上。讨论先秦口头叙事问题，是用口头叙事的视角重新理解先秦文学。先秦时期，口头和书面是两种并存的文学创作方式和传播方式，但长期以来对口头价值的忽视，造成了对早期经典的认识一直局限在书写视域。与少数民族史诗和民间口头叙事研究不同，古典文学的口头叙事研究没有活态的口头材料，它是在先秦时期的社会、文化背景中，以传世文献为基础来考察。因此，古典文学领域与其它领域的口头叙事概念确有不同，这就需要我们对口头叙事有更加准确和科学的定义，不妨先从几个与口头叙事近似的概念出发，通过近似概念的对比和区分，完善口头叙事概念。 (一)口头传统(Oral Tradition)——口头叙事 “口头传统”指有文字的文化中用口头传播的东西。[3]一般来讲，口头传统有广义和狭义的两个概念，广义的口头传统是指人类用声音交流的一切形式，凡是以口头表达的内容都是口头传统，无关乎是否具有文学色彩；狭义的口头传统特指在“传统社会的语言艺术”[4]，像叙事性的史诗、神话传说、歌谣、民间故事、说唱文学等等。值得注意的是，口头传统不仅指的是口头性的表达内容，还包括口头表达方式，以及人们用文字记录加工形成文本的口述内容。 通过对口头传统的解析可以发现，口头传统和口头叙事的区别在于，口头传统这一概念的范围较广，所有人类说话的技术和艺术，都可以被称作是口头传统。但口头叙事则侧重叙事性，是叙事方式的一种，所以口头传统的概念外延要大于口头叙事。 (二)口述史(Oral History)——口头叙事 口述史，亦称口碑史学、口碑史料学、口头史学等，是将人类的口述材料作为历史的素材。自美国人乔·古尔德于1942年提出来口述史一词，口述史学在史学界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口述史是声音形式的历史，为历史研究开拓了一个新的天地，弥补了史料的不足，历史的史料开始取自于普通的民众，使用口语讲述出来，一定程度上打破了专业编史者与非专业编史者之间的界线，使历史研究变得更加生动、民主。 口述史和口头传统的区别在于，“口述史(Oral History)指的是一种方法，而口承传统(Oral Tradition)指的是社会生活中的一种存在。……口述史可谓是历史研究者为了解决历史疑惑而主动激发出来的‘被研究者的回忆’，而口承传统，却不是研究者激发出来的，而是自发地流传于被研究者中，与他们的社会生活息息相关的叙事”[5]。口头叙事也有历史性质的内容，所不同的是，口述史反映的是真实的历史材料，虽然有民众的参与，却尽量还原客观真实的历史叙事；而口头叙事则不要求事件是真实的，经过艺术性地改造和加工，反而能达到更好的审美效果。 (三)民间叙事(Folk Narrative)——口头叙事 民间文学研究者在给民间叙事作定义时，有时会和口头叙事混为一谈：“民间叙事，是指在不同集团的人们当中流传的、对一个或一个以上事件的叙述，与一般叙事不同的是，它们主要是通过口头来进行交流，所以有时又被称为‘口头叙事’，而且往往以众多异文形式存在”[6]。将民间叙事和口头叙事的概念等同，是因为民间叙事多以口头的形式创作和传播。 民间叙事的范围十分广泛，包含着多种文类，像神话传说、民间故事、笑话、寓言、史诗、歌谣等，都包括在研究范围内。民间叙事的主体一般是生活于社会底层的群众，因为早期的文字掌握在贵族手里，社会底层的群众一般得不到学习文字的机会，受教育程度相对不高，所以通常是口口相传。 从概念范畴来看，民间叙事和口头叙事属于不同的领域，口头叙事是从叙事方式来说，民间叙事是从叙事主体来看。从发展源头来讲，最早的口头行为，不存在民间与上层的区分，因为在文字没有产生之前，社会阶层还没有分化，民间与精英的区别也尚未产生。实际上，民间也不乏识字的人，能够用文字来书写记录。而上层社会也记录和保留了一些民间叙事的内容，并对其改造。典籍中所记载下来的，有相当多内容，例如口头歌谣、神话传说、民间故事，最初都是来自民间的口头叙事。所以，从概念上来阐释，民间叙事不完全等同于口头叙事，口头叙事作为一种叙述方式，在民间和上层都是存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