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图分类号:I210.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2804(2002)02-0001-12 1981年版《鲁迅全集》是六种《鲁迅全集》(注:指1938年版《鲁迅全集》(1~20卷) ,1941年版《鲁迅三十年集》(1~30册),1956—1958年版《鲁迅全集》(1~10卷),19 58年版《鲁迅译文集》(1~10卷),1981年版《鲁迅全集》(1~16卷),1976~1985年版 《鲁迅手稿全集》(15函127册).)中最具权威性的一种版本,但不能称之为“定本”。 据我所知,鲁迅研究界并没有任何一位同人否定这一版本的成就和特色;相反,凡是当 年参加过这一集体项目(或者称之为“国家重大的图书出版项目”)的学者,无论出力多 少、贡献大小,都感到能为这个版本尽绵薄之力是自己学术生涯中的光荣,也是敬献给 鲁迅在天之灵的一瓣心香。很多鲁研界的朋友只是认为,1981年版《鲁迅全集》虽然收 罗比较齐备,但并不是没有遗漏;虽然校勘比较精确,但并非没有错谬;虽然注释比较 详尽,但并非没有失误。特别是二十余年来,鲁迅研究又取得了有目共睹的长足进展( 包括新资料的挖掘,旧观念的转变),所以这一版本就更加显得需要增补修订。鲁迅著 作是中国文化史、文学史、学术史、思想史上的经典,这已经成为大家的共识;而历史 上的经典又无不经过后人的反复校勘、辑录、注释,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在新世纪 之初,重新修订1981年版《鲁迅全集》的工作终于摆上了日程,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情。借此机会,我想发表几点粗浅的意见——主要谈校勘、注释和内容增补问题。 (一)校勘问题 校勘是注释的基础。没有精细的校勘,就没有准确的文本,以文本作为依据的研究工 作也会因此出现偏离。 现行1981年版本中,校勘方面的问题很多,其中包括古文校勘的问题、外文校勘问题 以及现代白话文的校勘问题。比如《古籍序跋集》的文字多处与手稿不符,既有误抄, 也有擅改:原稿《唐书》排成了《新唐书》,《新唐书》排成了《唐书》,《玄怪录》 排成了《玄怪》,唐朝大和年间排成了太和年间。鲁迅自署的“周树”改成了“周树人 ”,而周作人则变成了三个空白。白话文中校勘的问题更多。《呐喊·社戏》中“舀一 瓢水来给你喝”排成了“舀一瓢水来给你呵”,《华盖集续编·马上日记》中谈到日记 的“正脉”排成了“正派”、《三闲集·吾国征俄战史之一页》中的“同仇敌忾”排成 了感慨的“慨”。 除了讹误,疑点更多。比如《热风·随感录二十五》起句:“我一直从前曾见严又陵 在一本什么书上发过议论,书名和原文都忘了。”“一直”疑为衍文。《<幸福>译者附 记》中说“有血的文人趋向厌世”也不可解。人都有血,难道会有“无血的文人”吗? 所以,我怀疑“有血”是“有血性”之误,脱一“性”字。《彷徨·伤逝》中说子君“ 捶着一个人的衣角”,捶是敲打的意思,朱正先生怀疑“捶”是“拽”字的笔误,我以 为很有道理。 那么,如何校勘出一种最为精确的鲁迅著作文本呢?根据史料学的原则,最佳方案是凭 善本校正俗本。这就有一个如何确定善本的问题。比如《朝花夕拾》,有1928年9月未 名社的初版本,也有20世纪30年代北新书局的再版本,但在我记忆中,鲁迅似乎比较信 任未名社的版本,觉得北新书局版“大约不过多几个错字”。又如《中国小说史略》, 从油印讲义本到铅印讲义本,再到初版本,再版合订本,最后修订本,前后经历了十五 年,最完善的是1935年6月北新书局出的第十版。《嵇康集》,鲁迅从1913年至1931年 ,十年反复校勘十次,自然以1931年的最后校本最为精审。 但是,并不是所有“定本”都比此前的版本文字精确。比如《呐喊》,是鲁迅著作中 版本最多的一种,仅鲁迅生前就出过23版,其中1930年北新书局发行的第13版抽掉了《 不周山》,改名《补天》,另收入《故事新编》。就所收篇目而言,这一版成为了《呐 喊》的定本;但就文字而言,因为第13版系重排本,错字反比初版为多。因此鲁迅手写 了两张纸的《<呐喊>正误》,共改正误植45处。所以校勘《呐喊》,绝对不能以第13版 为依据。 此外,并不是每一种鲁迅著作都有公认的明确的定本或善本。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 ,我们使用的校勘法应该是尽可能先确定一个相对完善的底本,遇到疑难问题,再采用 “多本对照,择善而从”的方法解决,以避免所择底本的局限。我所谓“多本”,其中 包括了手稿、最初发表的报刊、初版本、鲁迅生前最后版本,以及1973年出版的白文本 。目前出书付排前都要求“齐,清,定”,出版社的校对只对原稿负责,但是鲁迅著作 的原稿出书后大多陆续毁弃,比如《呐喊》,我们目前能够看到的,只有《阿Q正传》 的一页手迹(《不周山》的手稿归入《故事新编》手稿)。即使保存了原稿,其中也有笔 误。比如《故事新编·奔月》的手稿中,就把“悄悄地”写成“俏俏地”,同书《非攻 》中描写墨子到了宋国的都城商丘,看到城里一片萧条,商店虽然减价而仍无买主。查 手稿,“买主”写成了“卖主”,显系笔误。鲁迅日记、书信手稿中笔误更多。如日记 手稿把辩证法的辩写成了分辨的辨,把费慎祥写成费仁祥,把《挥麈录》写成《挥尘录 》。专有名词、人名、书名都有错误。书信原件中把颧骨的“颧”写成拳头的“拳”, 把蜡烛的“蜡”写成腊肉的“腊”,把“军阀脑子”误写成“军阅脑子”,如此等等, 不一而足。可见校勘时不能不加鉴别,一律以手稿为据。对照手稿校勘,还应正确辨识 鲁迅手迹。鲁迅1930年12月28日日记,手稿为:“午后内山书店送来特制本《乐浪》一 本,其直九十元。”“全集”本将“直”排成了“其十一”,无人能懂,这就是误认鲁 迅手迹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