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7月25日和8月5日,美国、 英国和苏联政府的代表在莫斯科分别草签和正式签署了《禁止在大气层、外层空间和水下进行核武器试验条约》。它通常被简称为部分禁止核试验条约或部分核禁试条约。据此缔约各国保证不在大气层、大气层以外(包括外层空间)、水下(包括领海或公海)进行“任何核武器试验爆炸或任何其他核爆炸”。(注:《国际条约集(一九六三——一九六五)》,商务印书馆,1976,第207页。) 当时正在开发“两弹”(核弹与导弹)道路上艰难进行的中国,对部分禁止核试验条约采取了十分警惕和尖锐批判的态度。7月31日, 即该条约草签后的第六天,中国政府发表了一项声明,对其性质和内容进行了全面批判:“全世界人民要求普遍裁军,要求全面禁止核武器,这个条约却把停止核试验与全面禁止核武器完全分开,并且使三个核大国继续制造、贮藏和使用核武器合法化,与裁军背道而弛”;“全世界人民要求全面停止核试验,这个条约却把禁止地下核试验排除在外,这就特别有利于美国进一步发展核武器”;“全世界人民要求保卫世界和平,消除战争威胁,这个条约却在实际上加强了核大国进行核讹诈的地位,增加了帝国主义发动核战争的危险”。 在同一声明中,中国还特别揭露了部分核禁试条约的反华意图:“这个条约的中心目的,就是要通过部分禁止核试验,使全世界一切受威胁的爱好和平的国家包括中国在内,不能增加自己的防御力量,以使美国更加肆无忌惮地对这些国家进行威胁和讹诈”。(注:《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关系文件集·1963》,世界知识出版社(北京),1965年,第285—287页。) 两个星期后,8月15日, 中国政府发言人在反驳苏联政府对上述声明的攻击时说,美国热心于部分禁止核试验,其真实意图是“为了束缚苏联以外的社会主义国家”;苏联领导人通过部分禁止核试验条约“完全支持并且积极参与了这个阴谋”;“苏联领导人在自己掌握了核武器以后,竟然附和美帝国主义的论调,要在社会主义国家中间垄断核武器,这是完全背弃了莫斯科声明,完全背弃了无产阶级国际主义”。(注:《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关系文件集·1963》,第306—307页。)当时中国进行这种指责主要是基于对美苏动机的推测和分析,不可能掌握它们通过部分核禁试条约以束缚中国、阻止中国发展核武器的真凭实据。颇有意味的是,90年代以来美国公布的有关对外关系的档案表明,在发起和推进部分禁止核试验条约谈判的整个过程中,“中国因素”——利用该条约限制和压迫中国的愿望——确实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尽管当时美苏的具体考虑和想法并不完全相同。 核禁试谈判的开始和“第四个核国家”问题 从1946年美国提出巴鲁克计划起的十年中,苏联和美国就裁军问题(更准确地说,是军备控制问题)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谈判,双方提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建议、反建议,并采用了“一揽子”谈判方式,即不仅针对美国和苏联,还波及英国、法国、联邦德国、加拿大等西方国家和中国等社会主义国家;不仅要求限制核武器,还牵涉到常规军事力量和相互信任措施;不仅关系到核武器的禁止和销毁,还涉及武器级可裂变材料生产的停止、核试验的禁止。因此谈判变得非常复杂和艰巨。当某些国家觉得某项建议可以被接受时,其他国家(它们甚至可能没有直接参加谈判)却可能采取坚决的反对态度;当在某些问题上有关国家的立场比较接近时,在其他问题上又可能尖锐对立。在东西方冷战的政治气候下,很难设想有可能达成这样一项庞大的军控协议。事实上,直到冷战已经结束将近十年的今天,国际社会也还没有达成如此一个一揽子式的军控协议。 1957年苏联成功发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以后,美苏在军备控制问题上逐步采取了一种更加现实的态度,即以一种就某个问题进行单独谈判的“专项”方法取代过去的“一揽子”方法。 在这一转变中,禁止核武器试验(核禁试)首先成了美苏军备控制谈判的专门议题。这决不是偶然的,而有其深刻的原因。它首先是与世界舞台上日益增强的反核(武器)运动和反核情绪联系在一起。核(爆炸)试验是开发核武器过程中的一个关键步骤。现有资料表明,所有核武器国家的早期核爆炸试验基本上都是在大气层中进行的。尽管这些试验往往发生在人烟稀少的沙漠或荒岛,有关当局也会程度不同地采取一些预防措施,但因为气象原因,包含了锶-90、铯-137、碘-131等放射性物质的尘埃还是会被带到附近地区,使得那里的居民直接“接触”到放射物质,迅速产生各种受害症状。核试验产生的放射性物质还可能通过食物链等渠道间接进入人体,使人的健康遭到不良影响。因此,到了50年代中期,停止核试验便成了反核运动与和平运动的重要呼声之一,不少国家的领导人也建议或者就核禁试达成一项单独协议,或者将它作为一个内容更加广泛的军控协议的一部分。1955年4 月的亚非万隆会议在其最后公报中提出:“在完全禁止制造核子和热核子武器之前,本会议呼吁所有有关国家达成协议停止试验这种武器。”(注:《非亚会议文件选辑》,世界知识出版社(北京),1955年,第55页。)同年7月,英国哲学家罗素和美国物理学家爱因斯坦一起发表声明,号召不同政治信仰的科学家携起手来,防止热核武器给人类造成的灾难。1957年11月,来自东、西方的一批著名科学家在加拿大新科斯舍省的普格瓦什村召开会议,研究防止核战争和实现核裁军的问题。